仇九椿走在客房所处的走廊中,富有光泽的深色落肩西装上绣着五芒星,其上镶嵌着珍珠,宽大的衣袖自然向下垂落。
她不急不缓地乘着扫帚。
法帽上的黄色彼岸花柔软摇晃,与折角处的橘色星环交相辉映。
微风吹起魔女的发丝,仇九椿转过头。
空无一人,哪来的风?
也没有鬼气或魔气的波动,魔女蹙起眉,这座冰楼还真是阴森。
长有尖角的恶魔推开休息室的门:“你找我?”
魔女操控扫帚飞到他的面前:“缚朱的统领和那个人类已经到了。”
“好戏开场了,”布莱克露出笑容,调整起自己的纯黑领带,“等我帮常重冥拿下那个人,东方鬼界的贸易通道就算彻底打开了。”
“别忘了我的分红,”仇九椿似笑非笑看着他,“不是还有个很独特的活魂吗?你不用处理他?”
布莱克细长的尾巴甩在空中,金色的眼瞳闪耀光芒:“当然不会忘,我们两家在西方鬼界都合作了那么多年。”
“活魂的事我不清楚,听说那厨师正被关在最高层的牢房里,等姓叶的男人也被抓住,”布莱克刻意顿了一秒,“他们应该会被一起炼化。”
魔女并未惊讶,平淡地回应:“我只熬煮过魔物,却不想还有鬼要熬魂。看时间我们该下去了。”
望着率先转身离开的魔女,布莱克自喉咙中发出一声轻笑。
……
裴话宴冷冷瞥着常重冥。
气氛凝固前,他才象征性点了点头,代叶十樟同常重冥打过招呼,额外提醒道:“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已归我所有。”
漩涡头“哈哈”笑了两声:“你这种年轻鬼,最忌讳的就是过早下定论。”
好讨厌的语气,难怪裴话宴和蒙面鬼要叫这个人,不对、是这个怪物“老不死的”。
叶十樟瞬间理解了所有。
裴话宴的通讯器震动起来。
他毫不在乎地打开屏幕,一条是蒙面鬼的通知:我马上就带陶老和洪焰他们上来,请您稍等一会。
另一条则来自未加备注的号码,是上次添加的魔女。对方发的鬼字经过加密,裴话宴只看一眼就明白含义——燕聆在高层监牢。
裴话宴合起通讯器,全然没有挪步的意思。
叶十樟信任裴话宴,不问原因,随对方一起安静地待在原地。冰城大门迷幻的彩光叫叶十樟微眯双眼。
“咚咚咚!”
天空闪现两道身影。
叶十樟定睛一看,竟是一个身姿高壮的老头和一个瘦小的小老头,且出场自带背景音乐。
眼熟,太眼熟了。
一个陶岳,一个才见过不久的洪焰。燕聆现实里和他侄子碰过面,洪焰出现正常,但对方是什么时候记住他家老房子旁的邻居的?
真没第二个梦主吗?他对梦港管理员的判断再次提出质疑。
“树先生,我用升职加薪发誓,绝对只有燕聆一个梦主。”管理员确信这个漩涡梦是单梦主。
行,叶十樟看着飞天老头们“砰”的一声落地。
蒙面鬼和其余众鬼晚他们一步,他抱着突然在云车后备箱里发现的布丁面露尴尬。布丁纵身跃下,毛茸茸的尾巴蹭向叶十樟和裴话宴的裤脚。
“汪!”恩人们,我来报恩了!
叶十樟无奈地将其抱起。
同属缚朱的鬼们一齐站到裴话宴身后,陶岳这种大鬼则算独立势力,需和常重冥简单示意。
“好久不见啊,小漩涡。”他抚摸着自己的超长胡须,若是肌肉没那么夸张,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叶十樟伸手推起眼镜。这群鬼的年龄已经通货膨胀了。
常重冥给陶岳三分薄面,和他笑着握起手:“真怀念您老从前傲然于世的风骨。”
“最近这些年可真是越来越爱多管闲事了。”劲爆电音,话里冒刺。
陶岳视若无闻:“老夫还是第一次在正式场合和你们两个同时碰面。我啊,你是知道的,我一向偏心小孩!”
言罢,他颇为慈祥地望向裴话宴等人所处的方向,站队可谓相当明显。
作为鬼界寿数最长的原生鬼之一,陶岳亲眼目睹了无数怨魂被常重冥算计得死无全尸。纵使渡过冥河追来寻仇,小鬼们的实力和心计也不敌对方。
而裴话宴可谓是历年来怨气最重,最有可能推翻“转愚”的一位。
这些被害死的鬼实在可怜,他于心不忍,便总在暗中帮忙,前几天收到蒙面鬼的恳切邀请更是义不容辞跟了过来。
叶十樟和鬼先生对视一眼。他俩就这样被安排到小孩那桌了。
布丁嗅起鼻子,漩涡头的气味和当时害它的鬼如出一辙,它抑制不住地龇起牙。
叶十樟拍了下它的脑袋,布丁极小声地“汪”道,然后像小精灵一样坐到叶十樟肩头。
裴话宴挠上小兽的下巴,再转眼面对常重冥又剥离了所有表情:“都到齐了,我们就先进去了。”
一个设鸿门宴,一个俨然砸场子的做派,假惺惺的体面点到为止即可。
宴会厅的琉璃墙面源源不断渗出冷气,叶十樟准备找个角落站着,但盯过来的无数双眼睛马上就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想不引人注目,难。
恍若桌布的小幽灵端着盘子飘来,香槟杯中五彩斑斓的液体正冒着气泡。
裴话宴早就习惯成为焦点,率先端起一杯:“气泡酒,什么功效都没有。”
陶岳和蒙面鬼分别也端过一杯,肌肉老头盘着胸前挂着的木珠。
洪焰这位小老头则婉拒了幽灵侍者:“我不喝酒。”
叶十樟准备像他一样拒绝,裴话宴却同时又拿起一个杯子,狭长的眼睛瞄着他:“味道还可以,你要试试吗?”
“先生们,要和窝一起喝一杯吗?”双腿内折,走路富有弹性的西方丧尸来到他们面前,手中也端了两杯酒。
资料上说这家伙蛮力极大,受到攻击后肢体还能快速重组。叶十樟下意识推演起如果发生意外该怎样应对。
布丁伸出小爪子拍了拍他,大家都在看着恩人。
水晶灯盛满青蓝火光,男人眼尾独有一抹深红。
在场只有他还保留正常眨眼的频率。叶十樟接过裴话宴手中的酒,碰上对方的杯子。鬼先生摸了摸自己的指甲。
叶十樟对着丧尸骇人的脸礼貌微笑:“初次见面,你好。”
酒液沾上嘴唇,点到为止。
丧尸尴尬地晃着手里的两个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