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聆尖叫着朝后退去:“啊!!!”
叶十樟低头望向地面,纵使立刻撇开眼神也难压作呕的冲动。他的黑眸中泛起生理性的水光,震惊浮于眼底。
一桶……眼珠。黝黑的瞳仁凸起,宛若一颗颗被缝在白球上的纽扣,它们转动着朝向叶十樟所在的方向。
“它们、它们怎么都在看着我?”燕聆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精神再次被恐惧笼罩。
叶十樟松开紧拧的眉头,将视线移到位于自己右侧的友人身上:“看着你?”
皮肤上的鸡皮疙瘩难以消去,叶十樟用余光扫着铁桶:“我也觉得它们都在,凝视我。”
“谨记看见的不一定就是真实。”叶十樟想起桌上刻着的那几行字。
裴话宴不会送这种恶心的东西过来。
男人咬牙上前,闭着眼睛一股作气将指尖探入铁桶内。
液体柔顺地依附着他的肌肤,丝丝凉意上涌,一股“气”随之而来,充盈在叶十樟心间,安抚他的精神。
这不是裴话宴的鬼气,但也不同于自己的灵气,叶十樟从未见过这股力量。但他可以确定它无害且不带恶意。
睫毛上下眨动,铁桶内的眼珠尽数消失,徒剩清水。
水,楼底下也有水。
他可以将水看成邪物,那楼底下的水潮会不会也有可能是别的东西?
叶十樟站起身,燕聆指着他的手。从他的视角来看,叶十樟的手正沾满鲜血:“大师!您没中邪吧?”
叶十樟一边将燕聆拉到桶旁一边解释,燕聆听完依旧满脸抗拒,叶十樟紧扣着他的肩膀:“你的恐惧必须由你自己解决。”
不然他和裴话宴再怎么折腾都无济于事。
“可是真的好恶心啊!”燕聆看都不敢看桶里,叶十樟锁准他的眼睛,蹲下身子一动不动望着他。
倏然间,燕聆不敢再抱怨一个字。他还是第一次瞧见叶大师摘下眼镜的模样,男人的薄唇绷成一条直线,自内而外散发出的冷意让他抖了个激灵。
自己若是再磨蹭,大师真的会心生不满。
没有人来救自己,一个人惊慌的同时他却也尽力维持了镇定。但叶十樟出现后,有大师作为底牌,恐惧似乎便有了攀长的温床。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燕聆将手沉入水桶,幻象破除。
叶十樟露出一丝笑意,仿佛刚才的严酷都只是伪装。然而燕聆莫名可以肯定,叶大师待人本就有着漠然的一面。
他只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正被大师格外关照。
叶十樟轻拍燕聆的肩膀:“我有事要确认,你若还是不安就先待在卧室里。”
燕聆当然不敢一个人待在这儿,连忙跟了上去。
六楼之上是一个露台,想起鸦群,叶十樟和燕聆都先避免了对那里的搜查。
此外六楼之下的每层楼都只剩下些断壁残垣,他们为数不多的收获就是……一个生锈的铁锅,还有包含仙菇在内的几种植物。
“大师您说外面有花坛?咱们可以挖点土把它们种起来,”燕聆解释起自己想要这么做的原因,“刚才的乌鸦特别喜欢仙菇,我觉得可以用它们来引诱魔物。”
大厨出品,必属精品。他的手艺,说不定就是制敌法宝呢?
叶十樟踏下最后一级台阶,脱下外套搭在手上,内搭后腰及两侧的布料选用了白纱,透气性简直好得不行。
他站在楼道内部,观望着外界。
说是外界,但视线所及之处只剩下水墙。大水环绕着这栋楼,高度即将涨升到三楼,还不晓得会不会继续攀升。
鸦群似已散开,只剩寥寥几只飞翔在水面观测楼中的情景。
霎时间,水流朝前漫溢汇聚成一滩,形状俨然是一只递来的手。
燕聆试探着将切碎的蘑菇丁大力扔向它。
流水静止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蘑菇扔到一旁。
燕聆挠了挠头:“它想要的好像不是这个。”
叶十樟轻揉双眼,试图从中看出什么破绽,但这样带来的效果不过是眼眶更加酸胀。
飞鸟已不见了踪影,鸦群的鸣叫却还回荡在耳边。
水流突然又拾起了那些蘑菇丁,喷泉似的朝上喷去,掠过乌鸦的翅膀引得它们竞相朝远处追逐。
做完这一切,水流再朝叶十樟递出手。
是陷阱,还是真的想要帮他,叶十樟被判断绊住脚步。
水滩继续扩大,燕聆代叶十樟仔细观察:“貌似是一枝花。”
叶十樟下意识摸上自己肩膀的纹身。
说起来,在靠近这团水的时候,红花确实没那么躁动。
他迈出一步,踩上地上的水滩。
又一步,风平浪静。
叶十樟走近水墙,将指尖探入其内。
水墙朝后挪了一米,但很快又往前靠近。
已经触碰过了,叶十樟闭上眼再重新睁开,可是看到的画面没有变化,液体仍在流动。
由水组成的手浮在空中,慢慢拉住他,轻柔的动作像是怕吓到他般。
紧接着,墙内流出的另一只“手”,在将要碰到他的头顶时突然停下。
想摸你的头发。
冥冥之中,叶十樟似乎听到了裴话宴的声音。
【好感度+3,当前好感83】
除了叶十樟的倒影之外,水墙上又浮现出一道影子。
影子抱住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