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十樟拿起燕聆留下的醒酒汤，重新坐回椅子上。

裴话宴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面色仍是醉了的模样，可他心中最清楚自己一直醉不彻底。他随叶十樟动起步子，坐回床边，和叶十樟撞上视线。

裴话宴想开口，叶十樟便将勺子递到他的唇边。

鬼先生只能移开眼睛，配合地喝下一整碗汤。

裴话宴的理智在回归，叶十樟的脖子却还在发烫。

留在面颊上的究竟是欲吻，还是被针蛰后的无形肿块，终于轮到叶十樟这个清醒的人迷茫了。

“树先生……”每每陷入情绪之中，梦港管理员便会如此呼唤叶十樟的名字。

叶十樟掐着手心，自始至终都让呼吸的频率、声音保持稳定。

裴话宴没有现实记忆，可他有。等回到现实，就真的只是一场梦。

一堵城墙修筑在叶十樟和裴话宴原本模糊不清的关系上，妄图将叶十樟保护起来。

男人起身准备离开这间屋子，鬼先生飘在半空从后把脑袋抵上他的肩膀：“我们一起去找燕聆。”

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语气。

叶十樟看不见裴话宴深藏偏执的双眼，但只要一侧头，就可以看见对方的耳垂——正在溃烂。

裴话宴牵起叶十樟的手，率先打开门带他向前。

继续像之前那样相处，等那个好感到达100，只要叶十樟对自己的好感到了100……一切一定都会变得不一样。

身为鬼，他可以等好多好多年。

黑鸟从外部啄上窗户，长鸣让叶十樟和裴话宴纷纷扭过头去。

尖叫刺耳，死神的化身们组成一个尖锐的箭头直至下方。

燕聆的喊声，和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同时响彻整个楼道。

“郭暮！”叶十樟的嗓子喑哑。

裴话宴摊开掌心，一团流水凭空出现，形似飞毯，载着他们穿过层层回廊直下到声音的发出地。

布丁的体型变大了数倍，除了毛色之外，和最初叶十樟在山里见到的口水兽别无二致。它两只宽大的爪子露出尖长指甲，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被它控制在爪下。

裴话宴操控水毯落地，叶十樟转头看向燕聆：“发生什么了？”

燕聆的手臂被溅上了腐蚀性液体，他的额头渗下大颗冷汗：“我和布丁下楼碰见了这人，紧接着天花板竟然掉下来一只蝎子，然后我的手臂就——”

蝎子？叶十樟环顾四周，所见只有废土。

郭暮面无表情痴痴地朝叶十樟和裴话宴望来，之前那声大叫仿佛只是程序操控下的机械反应。他呆钝地眨动眼睛：“前辈，我什么都不知道。”

“请相信我。”年轻人的眼眶干得发红，声音却还是那般僵硬。

“虹跟我说，他就是钥匙，”裴话宴拉住叶十樟，他一直没和叶十樟详谈过关于郭暮的事，“把他带到河底，配合上虹借给我的力量，就能打开一条连接画外的通道。”

叶十樟动了一下嘴唇，裴话宴朝他侧头。

过了半天，叶十樟重新开口：“他是虹用力量制造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过的郭暮？”

自郭暮说要出差离开开始，叶十樟便一直心存怀疑，可定位系统偏又没有半点破绽。

“如果和彩衣仙人有关，那一切就都说得通，”管理员在叶十樟脑中道，“毕竟那家伙可是来自上场梦的BUG。”

彩衣仙人如果想要隐藏自己不被他们发现，那借“郭暮”来做遮掩确实极为合适。但在见到虹之前，叶十樟也说不准他们之间的具体关系。

裴话宴对管理员的存在一无所知，叶十樟在脑内整理思绪的时候，他已经为燕聆的伤口覆上水膜，帮燕聆暂减痛感。可身处画中世界，他自己也才刚脱离虚弱状态不久，裴话宴实在无法治愈燕聆的伤势。

做完应急处理，裴话宴闭上双眼，试着感受郭暮身上的气。

跟活魂活身的叶十樟、燕聆不同，跟他这种怨鬼也不同，郭暮的灵魂——是身体都开始腐烂的死灵。

可郭暮身上还沾染着千丝万缕虹的气息。如果不仔细分辨，裴话宴也会认为他是那神秘鬼魂的造物。

裴话宴集中起全部注意再次探查，眼下急于解决的问题让他和叶十樟不约而同地寻回了冷静。

两分钟过去，他又一回睁开眼，

郭暮生前确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只是如今死了。无论是怨鬼，还是原生鬼，任谁都无法将他创造。

裴话宴看向叶十樟，对方潮湿的眼睛好像蒙了纱，关切、认真、担忧，还有面对自己时极力想要隐藏的羞窘歉仄，一切情绪都盛在对方的眼睛里。

钥匙是一次性的钥匙，牺牲郭暮轮回转世的机会，换他们出去。叶十樟要是知道这点绝对会感到无与伦比的压力。

叶十樟朝裴话宴走进一步，不让鬼先生继续沉默。

裴话宴的双唇一张一合：“他是郭暮本身。”

不能再让叶十樟从他这里找答案，他得告诉他实情。

叶十樟的眼睛沉了下去，紧接着又扬起眼同他道：“谢谢。”

【好感度+2，当前好感93】

提示是一双小手，揪起裴话宴的心弹了一下。他的唇还留有叶十樟脸颊的余温，好比被烧软的红蜡。

叶十樟的视线全都聚焦在郭暮身上，他抬手示意布丁放轻些动作，但末了还是转开眼，掠过对方望向燕聆的手臂：“回去试试你熬的补能汤，看看能不能治好。”

他必须做出正确的取舍。

【压力值+10，当前压力64】

伴随叶十樟的压力值上升的，还有裴话宴的担忧。

鬼先生的目光实在过于炙热，叶十樟回眸看向他，试着扯起嘴角，可却露不出令人安心的笑容。

坦白讲，他不喜欢这种暴露“弱点”的感觉。

然而在他张嘴准备说些什么之前，鬼先生已经上前将他揽住。

通过动作，裴话宴的情绪和想法全都流淌向了叶十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