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摆动的长足突然定格，裴话宴身影划出的痕迹就像血色弯刀。叶十樟创造出的时机不容浪费，他抬手，蝎子的尾勾被斩落地。

群鸦立刻将它衔起，叶十樟指挥布丁奔回古亭。

黄符数量有限，纸炮的大小不可能临时增大。

叶十樟盯住燕聆的眼睛：“用灵力包裹它，朝河里的漩涡扔去。”

郭暮盛出两碗补能汤分别递给叶十樟和燕聆，他望向那体积巨大的尾勾，沉默着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瓦，缓慢割破胳膊。

叶十樟听到声音回头，当即愣在原地。

“你、你你你干什么？”燕聆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旧伤，“我可不提倡同态复仇！”

郭暮用空碗接住自己的血，声调起伏不甚明显：“我不想死。可我既然是‘钥匙’，这具躯体的血肉一定有特别之处。”

死神在百忙之中瞧向郭暮，思衬片刻还是开口：“你已经死了，流的不是血，是亡灵的一部分。”

“灵魂损失太多，就算投胎下辈子也是傻的。”

梦港管理员有义务告知叶十樟一个事实：“他不会有下辈子。”

极致冷静的声音传入叶十樟大脑。

男人不拦郭暮，仰头望向深蓝的月亮，从地上拾起另一块瓦砖。

叶十樟撩起袖子，裴话宴释放鬼气御敌，他肩膀上的纹身受到影响躁动不止，图纹已经拓展到了手腕。

他的精神一直高度集中，竟是半点都没察觉。

叶十樟抿着下唇，特意避开这条胳膊，撸起另一边衬袖。刀下压，胸口的护身符闪烁白光展开防护，他的皮肤毫发无损。

叶十樟再刺，护身符明白这是主人的意愿，终不再阻拦。

他在内侧小臂接连割出数条长痕。

长眉微压，叶十樟指着黑鸟源源不断携来的蝎块：“燕聆，你快用灵力混上我们两个的血！”

叶十樟推开燕聆，接替他给大炮注能。

友人哆嗦着腿，双手沾满郭暮和叶十樟剜下来的血，关于灵力使用技巧他一片空白，可伴随强烈的心意，耀眼的光芒还是从燕聆掌心流向半空。

死神处理完余下的小蝎，也奔向前方和裴话宴共同抵御袭来的怪潮。

叶十樟攥紧拳心，肌肉隆起，血流得更快，

所有怪物都被裴话宴吸引了注意，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红花蔓延，吻上叶十樟的脖颈，仿佛正为他戴上磷火蹦跃的炽热花环，叶十樟低头望着自己的伤口。

它们是深黑的枝桠，血迹是新开的嫩花。

图纹攀长上伤痕，试图将它缝补。

远方传来一声惊雷。裴话宴将鬼怪们击退，而鬼怪竟又一分为二。

“可恶！”死神捂住自己的额头。他也深受那半颗肥大邪月的影响，理智不断动摇，如受蛊惑般想要吞噬身旁的裴话宴。

叶十樟用手指点上自己的伤口，硬是制止了皮肉的愈合。

裴话宴侧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叶十樟青绿的盲瞳闪烁锐意。

裴话宴咬紧牙关，大雨毫无征兆地自天倾泻而下。

湿发黏在裴话宴的面上，纯黑的眼在雨幕之下润着水光。

燕聆用灵力将裴话宴分解好、死神搬来的蝎块尽数扔进河内初现的水涡中央。

叶十樟用力捏着自己受伤的手臂，苦雨吹在亭外，亭内却是一片祥和，只有淅淅沥沥淌血的声响和燕聆崩溃的喘息。

就这样的场景……对燕聆来说确实是难以挣脱的噩梦。

“树先生，”梦港管理员早就为叶十樟降低了痛感，然而作为清醒的代价，必要的痛楚无论如何都无法抹消，“您小心。”

“什么都别怕，我们可以解决好。”叶十樟垂下眼，没有特定的说话对象，可人人都以为这句话是对自己言明。

猩红的光芒洒上男人的鞋尖。

雨水更加猛烈，长河翻腾不止，电闪雷鸣风暴不歇。叶十樟晃起身子，恍若一支飘摇的小舟。

郭暮尖锐着嗓子大喊：“停了，它们停了！”

燕聆已无力关心这些，只不断释放灵力机械重复动作。

死神的红唇停止颤抖，深吸一口气，将妄图操纵自己的杀戮欲望从脑内清除：“月亮变了。”

血月之下，万物停息，唯有长河不断奔腾，漩涡越生越大。

裴话宴用气操控剩下的半截蝎身，一把将它投入河心。

轰隆的声响震耳欲聋，他做好该做的事，飞回叶十樟身旁，紧紧握上他的两只手。

碰到驱鬼师血液的肌肤所感受到的痛楚不亚于滚过热水，但这却是怨鬼活着的证明。

他摸着叶十樟的脖子，紧紧贴上他半湿的身体：“你不能这样。”

河水中央出现一个空洞，死神自上往下望不到尽头：“这，就是画框的出口。”

群鸦簇拥着死神奔入空洞，叶十樟抬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拍着裴话宴的后背。

鬼先生的目光聚集在燕聆和郭暮身上，在叶十樟无从看见的角度，裴话宴的皮肤显出灰绿的纹路。

霉斑生于腐朽的尸体，似乎很平常。

可鬼先生从没这样过。

郭暮表情呆滞，周边环境温度骤降，他早已动弹不得。

燕聆则是满头冷汗：“大师……”

裴话宴捂着叶十樟的伤口，发疼的掌心叫他清醒。

幸亏有灵魂契，分出自己的命魂就可以治愈他。

【好感度+3，当前好感98】

郭暮和燕聆腾飞起来，裴话宴用尽最后的耐心给他们设下防护，缓慢送入空洞。

直到叶十樟和他也进入其中，先前收服的骷髅骨架们才如释重负，争相恐后抢着出逃。

叶十樟暂时合上眼：“又是你和我，和神秘通道。”

裴话宴把头埋到他的脖颈上：“还是我的问题。”

他下意识迁怒燕聆和郭暮，觉得没有他们，叶十樟就不会受伤。

但真正的关键明明是——他保护不好他。

叶十樟用手肘敲打上裴话宴的后背。

“蠢。”

鬼先生用下巴蹭着驱鬼师的肩窝，周围的环境不断变化，真实的只有怀中的叶十樟。

“好感，没有掉。”

迷茫的、求证的语调。

数据记录了鬼先生最初的模样，一切变化都映在梦港管理员眼中

只要挨得够近，原来骨肉也可以传递声音。

锁骨上的痒意真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叶十樟摸着裴话宴的头发。

“我们迟早会睡个好觉。”

鬼先生抬起头，鬼瞳尚未复原，就这样直接用脸颊蹭着叶十樟的脸颊，直至彼此都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