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星日历翻到了11月17日，是一年一度的A军建军日，也是五年一度的国际军演日。

天还没亮，水星驻地最大军营暨水星鸢生产基地，联合各星球来宾组成的联合军队防御演习正式开始，来自三星各方的舰队陆续进入了指定位置。

今年，是火星正式加入星际联盟后，首次参加军演。

厄斯的灰蓝色坦克、火星的赤红色炮车，还有水星本土通体银白、缀着蓝色徽章的军舰，在晨曦微光中列阵于校场演习区外围，随着指挥官的指令，引擎低鸣如潮。

观礼台上下一共分为三层，顶层是水星总统及核心幕僚，中层是受邀的厄斯与火星代表团，底层则是各军将领的指挥观察席位。

孙舜香总统坐在中层左侧，身旁是张吉惟，两人面容平静，久久并不交谈，目光始终锁在观礼台最前方那抹白色的身影上，今年火星代表团成员一如既往由方缇充当主帅，只是今年军演他的长子、次子王传宁、凯凌那纷纷入席，父子三人并肩而坐。

王传宁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笑容，身边留有一个空座，当距离军演开始不到半小时，他起身向后，绅士地抬手迎接，握着一位身着火星制式服饰的年轻人，款款走到他的身边，引起场上一阵哗然。

原来王传宁殿下此次出席军演，是携王妃一同入座。

于生澜站在底层指挥席的最前端，换了一身全黑的作战服，左胸口的天赐神军图腾在日光下反射出暗金色的光泽，脸上那片青黑色的淤伤已经淡去，完全消失不见。

他微微仰头，目视前方，能看到王传宁及其夫人恩爱缱绻、低头絮语的模样。

他一手按着指挥台边缘，一手握着通讯器，听着耳机里朱玉红低声向他确认最后的校正参数。

指挥塔内，各个星球军务代表紧盯电子沙盘上跳动的坐标，聆听通讯频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号令声。厄斯参加军演的代表是都奎深、都擎苍与韦又青，另有参议员议事长刘国长、资源部总长赵源深与财务司长常凯，一同出席了军演会场。

随着一声鸣枪长号，只见一道刺目的白光自天际掠过，水星鸢基地总控室大门，此刻向两边缓缓开启，一个身着深灰作战服的高大身影，稳步踏上了楼梯，走上观礼台。

他就是目前水星A军总司令于皓南。

他的出席让原本平静的观礼台掀起一阵巨大的声浪，来自三星的代表纷纷起身向其致意。于皓南是联盟军区首领、第一指挥官，水星军事体系中最具实权的人，也是水星总统李若希在军务问题上最倚重的臂膀。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六，肩背宽阔，面容与于生澜有七分相似，但线条更粗犷、棱角更分明，岁月将他放置到砂轮里磨砺了一遍又一遍，褪去了年少轻狂与原本并不精致的轮廓，只剩下纯粹的硬度和彪悍。

李若希总统乘坐专机抵达观礼台时，全场起立。他穿着一袭银灰色军礼服，肩章上的五星在晨光中微微闪光，面容依旧如二十年前那般俊美得不似真实，岁月只在他的眼角留下了两道极浅的纹路，像是某种温柔的抚摸。

他身后跟着总统府幕僚长、国防委员会秘书长，以及一支贴身安保小队，每一步都走得从容镇定，仿佛这不是一场剑拔弩张的军事角力，而是一次寻常的阅兵。

于皓南走上观礼台顶层，径直走到李若希身侧，微微侧身立正，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总统大人，向您请示，军演正式开始。”

李若希微微颔首：“您辛苦了。”

“神罚军第一梯队，就位。”

“猎豹军团第二梯队，就位。”

“联盟军第三梯队，待命。”

“Arm第四梯队，待命。”

通讯频道里传来各组简短的确认声，紧接着神罚军作为水星目前高精尖机械军人的代表，首发入阵！

远处，神罚军的两列机械军人随着幽蓝色的指示灯在一片纷乱的残局中，踏上校场。三千具银灰色装甲军人踏出完全一致的步频，足底击地声如单次重锤，震得观礼台玻璃嗡嗡作响。他们长得跟于生澜本人一模一样，列阵横平竖直，每个直角都精准到肉眼无法挑剔，各个动作例如抬手、转头、肩炮上膛，三千士兵在同一毫秒启动，又在同一毫秒归零，与钢铁巨人于生澜别无二致，恐怖如斯！

第二梯队则是张吉惟麾下猎豹军团，一齐上阵，猎豹军团阵如其名，每一名战士都有形如“猎豹”一样的机械装甲入阵，既是炮车也是战舰，既可高速插进敌军进行突袭，亦能近身火力压制。装甲表面覆有仿生流线纹路，在阳光下泛着青铜光泽，无论是车身战甲还是驱动处嵌着的高频射炮，能在行进间无声无息，唯余撕裂敌人军车的呼啸！

第三梯队则是丁天仇领衔的联盟军团，此次首次军演，他们竟也配备了机械武器，那便是以三三制散兵队形疾驰入场的银色战士——寂灭！只见它们如群鹰般伴随在战士左右，倏聚倏散，刚抵达校场中线，正对李若希总统与于皓南总司令观礼的方向，左侧翼便突然加速包抄，右侧翼同步展开电磁屏障，中央主力则骤然跃升至低空盘旋。银色战士“寂灭”的背部弹射出蜂巢式微型推进器，整支编队在低空划出数道带着凛冽杀气的弧光！

观礼台对面，王传宁与杨忠宝低声探讨寂灭的威力，杨忠宝刚刚与丁天仇会晤，就寂灭的实操展出进行了校对与调整，此刻寂灭独自成军，规模宏大，令王传宁刮目相看。

“丁天仇临了得了一个大礼物，”王传宁问道，“他给你记多大军功啊？”

“既已不属于A军，便没有战功可言，”杨忠宝道，“我只是对得起我的心。”

“我们家王妃世代不图功劳，不计付出，唉。”王传宁不禁感慨。

“联盟军也有智能机械军人了？”看着台下每一名联盟军战士都和两台“寂灭”组成最小战术单元，呈菱形阵列向校场核心突进，李若希不禁侧头望向身旁的于皓南。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于皓南开口道，“这应该是杨忠宝提供技术指导，邵武军全力协助的成果。”

“还是添宝能干。”李若希笑道。

“没错。”于皓南点头应道。

Arm终于上场了，领头人是李擒龙，他的部队被于生澜带走大部分后，只剩区区不到三千人，只能尾随在联盟军后面，刚刚露面，却斜刺里得到了很多原本坐在席位上的Aline军队鼎力相助。

那是范大将军的部队！只见身着枣红色军服的将领范承毅忽然起身，一声令下，率领他的部下，枣红色军服的Aline士兵快步穿过观礼台侧道，径直汇入Arm第四梯队，与李擒龙残部协同列阵，原本松散的队形顷刻间犹如铜墙铁壁、声势浩大。

李擒龙神色微动，目光凝向范承毅坚毅的侧脸，激动道：“范叔！”

“嗯。”范承毅点头，将右手缓缓按上腰间。校场边缘的二十万军团将领随之起身应援，Arm第四梯队的作战序列悄然完成重组人数虽不比目前与猎豹军团合并的天赐神军，可范承毅军队是最忠贞不渝的A军，他们既与Arm合并成军，便不容小觑！

范承毅既出不来钱也出不了机器人，那就出他自己！只见他一出现，李擒龙当即面露笑容，双人并肩，作为Arm一同踏入会场，范承毅用行动代表言语，他就是李擒龙这支不到三千人的Arm背后最大的靠山。

观礼台投来了艳羡的目光，上下全场掌声雷动，李若希微微眯起眼往下看，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扶手，与于皓南几乎异口同声：“是你的杰作？”

这么说，都不是。

李擒龙不声不响结交目前最强应援团，也终于能在军事代表席上发言。

水星本土军队一艘艘银盾军团率先入场，展示了悬浮装甲车、机械炮车与智能机器人和楔形队伍，又从东侧荒漠边缘切入演习场腹地，对着预设的敌方阵地发射出一连串低功率模拟弹。

整齐而有力的炮火划破晨空，拖出一道又一道橘红色的尾迹，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它们是水星实力的展现。

紧接着，来自火星代表的火箭军从西侧进场。他们采用的是典型的“蜂群”战术，数百架小型无人攻击机从母舰舱底倾泻而出，如同漫天的铁蝗虫，它们的编队飞行轨迹不断变化，时而聚合如乌云，时而散开如星雨，时而将携带着的光学干扰装置大幅度扩散，在行进间不断释放出全息诱饵，让防御系统的锁定程序瞬间陷入混乱！

“这是实弹吗？”水星军团里不禁感到慌张，有人低声问。

“是模拟弹，但动能参数调到真实战斗值的百分之八十，就够我们全军溃散。”于生澜答得很平静，“你们仔细看击落点的烟尘高度，如果是实弹，校场地壳根本扛不住他们的连续轰击。”

“那……有法可解吗？”水星军人们急忙问道。

“有，”于生澜的目光一直盯着场地北侧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那里静静停着两列神罚机械军人，一动不动，像是被时间冻结的雕塑，“你们放心，我早有对策。”

神罚军面部平静，手臂上的神罚机械不断有微弱的蓝色指示灯在频频闪动。于生澜料定此次军演，王传宁既然入席，必然要先打着“和平”的旗号谈判，不能再亮出“法宝”以逞示军威，所以，故意搞些小卡拉米来展示。

众位水星将领一听，却都同时松了口气，往后背靠椅上瘫坐一团。

前总司令于浩海见之，不禁斥道：“大家能不能别都把希望寄托在一无名小辈之上？也要开发自己部队的能动性，多找一找抓手，提升自己部队实力，不要总倚靠别人！”

“老司令，咱们于少将可不是无名小辈，而是有志青年！”

“就是！咱们水星世世代代有将星庇护，只要您家能人辈出，我们就不怕有贼人侵犯！”

“老司令，这都过去几年了，咱们于少将……是不是也该成亲了。”

“唉！”于浩海抬手抚额，止不住叹气，也不知道祖坟到底需要冒多少青烟，才够他们几辈人烧的。

紧接着厄斯军团上阵了，他们由都擎苍统一操练成军，却没有什么可看的地方，既没有军械也没有机甲，是从厄斯精挑细选的三千军人，动作整齐划一，列队齐整，再然后，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三星既已军演结束，便是内部会议开始之期。演武场硝烟尚未散尽，水星军委大会便紧锣密鼓地召开了。

孙舜香、张吉惟作为远道而归的贵客，被奉为座上宾。一众将领屏息落座，心里都清楚，这会议绝非寻常，两位总统都面临选举换届之时，而有些军队内部又有军械机器人傍身，气氛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孙舜香坐在席间，频频往门外张望，他在等一个人，算来也有几年没见了。

走廊那头，范承毅与李擒龙一边说话，一边并肩而行。

“喂！”那边走廊，于生澜被人拦住了去路。

“我的工程师你打算扣到什么时候？！”王传宁没好气问道。

“交钱。”于生澜道。

“什么钱？！我给厄斯人修路还得给你钱？！”

“罚款，”于生澜道，“你恶意侵占地下资源拒不交钱，我只能罚款。”

“那你开个价吧，”王传宁翻了个白眼，“我劝你好生伺候着，有一人伤了皮毛我都跟你没完。”

“你问我副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