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香阁内，青铜兽首暖炉燃着松烟，袅袅烟丝缠上檐角飘入的寒梅香，在雕花窗棂下氤氲成一团温软的雾。南宫旭睫毛轻颤如蝶翼，刚挣开眼，便撞进一双含着水光的眸子，如薄指尖带着炉边的暖意，细细为他拭去额间冷汗。她月白襦裙绣着银线梅枝，裙角垂落在地上，沾了点炭灰，像落了片枯蝶。

“你醒了？”如薄的声音轻得像檐角冰棱融水，尾音还沾着未散的关切。

南宫旭猛地转头，眼底惺忪瞬间被怒火焚成灰烬。他扬手一拂，力道之大竟将素帕挥出半尺远，“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淬了寒潭冰，每个字都带着尖刺。

如薄没动怒，只是缓缓屈膝，指尖捻起那方湿帕，这帕子是她嫁入祈王府时亲手绣的，如今莲瓣褪成浅粉，像失了血色的唇。她将帕子浸进铜盆，水声轻得像叹息：“祈王不必惊讶，这里是如香阁，是我的住处。”转身时，她已压下眼底波澜，“您身子亏空如残烛，最忌动怒，唯有平心静气，方能稳固气血。”

“稳固气血？”南宫旭冷笑，喉间滚出的嘲讽像碎冰，“你站在我身侧，难不成是想再毁我百年道行？你要的王妃之位、滔天权势，早借着我的功力拿到手了，又何必装模作样来纠缠？”他猛地别过脸，不愿再看她。这张曾让他心动的脸，如今只剩刻骨的厌恶。

“我从没想过毁你……”如薄的声音突然发颤，下意识咬住下唇。掌心被指甲掐出四道红痕，指节泛白如纸，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水逼回眼眶，垂眸盯着铜盆里晃动的影子。那影子里，她的脸模糊又陌生，“祈王，过往之事已成定局，我只盼我们……不要再纠缠于过去，可好？”

她抬眼时，眸中还凝着未散的水光，像蒙了雾的琉璃。南宫旭却只觉刺眼，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刻意避开她的目光：“我与皇嫂之间，无话可说。不过多谢皇嫂相救，我此刻已无大碍。”“皇嫂”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像在划清一道无法逾越的界。

那声“皇嫂”，像一把淬了霜的刃，狠狠扎进如薄心口。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带着疼，泪水终是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上，碎成细小的水渍。她慌忙转身背对着他，用袖口用力抹泪，指腹擦得脸颊发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祈王……当年是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我对你，曾是真真切切动过心的。纵使你如今恨我入骨，我也认了。”

南宫旭掀开锦被下床，动作太急牵动胸口旧伤，疼得他眉峰蹙了蹙，却浑然不觉。他抓起床尾素色锦袍，那是她当年为他绣了暗纹流云的旧衣，如今领口已磨出细绒，他匆匆披在身上，显然一刻也不愿多待。如薄见状，连忙上前攥住他的袖口，指尖刚触到微凉的锦料，便被他猛地甩开。“祈王，你的伤势还未痊愈！”她的声音里满是慌意。

“皇嫂不必挂心。”南宫旭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大步走向门口。在门槛处，他的脚步顿了顿，背影僵了僵，檐角的梅香飘进来，像极了当年她鬓边的香气，可他终究没回头。门被推开时，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终是捂着脸，肩膀颤抖着，无声地哭了出来。

如薄本是四鼠之一，身世却比尘埃还卑贱，她是猫妖与鼠妖的混血，自小便被同族用淬毒般的声音骂“杂种”。另外三鼠不仅鄙夷她的出身，更妒忌她的天赋，同是修炼，她的道行总比旁人快三分，连妖王都曾夸她“灵韵天成”。她生得不算绝色，却自有一种秀雅气，蹙眉时温婉如月下柳，浅笑时娴静似池边荷，举手投足都透着知书达理的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