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赵府的庭院被浓稠的墨色笼罩，唯有几盏挂在廊下的灯笼，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将树影拉得细长。赵始初的卧房内，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一缕淡淡的烛烟，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赵始初猛地睁开眼，意识从混沌中抽离，最先感受到的，便是左脸颊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感，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皮肤。他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轻触碰脸颊，触及一处高高隆起的肿包时，剧痛瞬间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看清自己的手，指腹上竟沾了些许淡红色的药汁，想必是有人在他昏迷时为他敷过药。他撑着身子坐起身，动作缓慢而小心，生怕牵扯到脸颊的伤口。刚坐稳，目光便落在了床边的地面上。

金羽正蜷缩在一张薄毯上，头靠着床沿，双手抱在胸前，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睫毛映出淡淡的阴影，模样格外惹人怜爱。赵始初心中一软，又生出几分愧疚，她定是守了他许久，累得直接在地上睡着了。

地面冰凉，即便铺了薄毯，也难以抵御夜寒。赵始初生怕她受寒生病，便放轻动作，缓缓下床，走到她身边。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金羽的身子很轻，抱在怀中像是一片羽毛，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拂过他的衣襟。

他轻轻将她放在自己的床榻上，为她掖好被角，又将她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件素色的长衫，动作轻缓地换上，而后拿起一旁的外袍，披在肩上，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卧房。

庭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传来的几声虫鸣。赵始初沿着石路慢慢走着，脸颊的痛感仍在隐隐作祟，却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他走到回廊处，恰好看到一个提着灯笼的丫鬟，正低着头快步走过，像是在忙着什么。

“站住。”赵始初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

丫鬟闻言，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到是他，连忙躬身行礼：“少爷，您醒了？”

赵始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灯笼上，温声问道：“我昏迷之后，是如何回府的？”

丫鬟轻声回道：“回少爷，您在金千楼晕过去后，多亏了虹姑娘与金姑娘，二人合力将您背回了府中。府里的大夫来看过，说您是急火攻心，又受了外伤，才会昏迷不醒。”

她顿了顿，偷偷瞥了一眼赵始初卧房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金姑娘自您回府后，便一直守在您的床边，忙着为您煎药、敷药，连饭都没顾上吃几口，直到方才才在床边睡着了。”

赵始初听着，心中泛起一阵暖意，脸颊的痛感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他对着丫鬟摆了摆手，轻声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你先退下吧。”

“是，少爷。”丫鬟恭敬地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赵始初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卧房的方向，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抬手摸了摸脸颊的肿包，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金羽挡在他身前，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