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旭刚踏出如香阁的朱漆门槛,一道疾影已撞入怀中,萧煜宸额间薄汗混着雪水,紫衫长衣的衣摆沾着泥污与水渍,显然是狂奔了一路。
“旭二哥!可算寻着你了!”萧煜宸声音发颤,牙关都在打颤,哪容南宫旭发问,铁钳似的手一把攥住他手腕,转身就往金羽寨深处拽。南宫旭旧伤牵痛,步履踉跄,刚要出声,便被萧煜宸俯身一抄,打横抗在肩上时,他只觉腹内翻江倒海。“得罪了!”萧煜宸沉喝一声,大步踏地,南宫旭的鬓发翻飞间,满眼都是晃过的风景与屋檐。
二人转瞬至厢房。萧煜宸将他放下时,南宫旭腿一软,撑着门框缓了两口气,喉间那股腥甜才压下去。抬眼望向床榻的瞬间,他眉峰骤然锁紧:紫鸢蜷缩在缠枝莲锦被中,素色枕巾被冷汗浸得透湿,纤弱的身子像被狂风揉过的柳叶,不住颤抖。她眉头拧成死结,唇瓣泛着纸白,口中断断续续呓语,每一声都细若游丝,却扎得人心头发紧。
萧煜宸在屋内急得转圈,紫色衣摆扫过桌角铜炉。他猛地扣住南宫旭双臂,指节泛白如霜,眼眶红得要滴血:“旭二哥!鸢儿从昨夜就魇着了!冷汗把枕巾拧得流水,我把半生灵力都渡给她,那股阴寒魇气却像生根似的,她难受得很,我却连碰都不敢碰,这可如何是好啊!”
南宫旭抬手拂开他的手,指尖刚触到紫鸢额头,便被烫得一缩。那温度像燃着的炭。他旋即后退半步,双手结印时指节泛着淡金灵光,灵力如薄雾覆上紫鸢眉心。可刚入体便被一股冰碴似的魇气弹开,紫鸢身子猛地一抽,喉间溢出细碎的痛吟,眼角的泪珠子砸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怎么样?”萧煜宸扑上来,声音抖得不成样,“能救她对不对?旭二哥你说句话!”
“是魇魔入体,她困在自己造的噩梦里了。”南宫旭收回手,指尖还凝着魇气的寒意,“定是先前受了极大刺激,才让魇魔钻了空子。只是要把她从魇境里拉出来……”
“你倒是把话说完啊!”萧煜宸急得跺脚,抓着南宫旭衣袖晃得他旧伤发疼,“哪怕折我几百年修为,换鸢儿平安我都肯!”
南宫旭望着窗外落雪的寒梅,声线沉得像浸了冰:“我的医术只够固本,治不了这诡魇。如香阁的如薄,她精通风水魇术,或许有法子。”说“如薄”二字时,他喉结动了动,像吞了片碎冰。
萧煜宸先是一怔,他怎会不知这二人的纠葛?可救人要紧,哪容他犹豫。他往南宫旭肩头重重一拍,力道大得让他踉跄:“好!我这就去请!旭二哥,你替我守着她,千万别让她出事!”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箭般射出门,靴底踏碎积水,留下一串深浅交错的脚印。
南宫旭重新走到床边,指尖悬在紫鸢上方半寸,渡去温和的灵力。淡金光晕裹着她,颤抖渐渐轻了些,可眉头依旧拧着,像有解不开的结。他望着她苍白的脸,忽然想起从前如薄生病时,也是这样蜷缩着,他也是这样守在床边,一遍遍地渡灵力。
半柱香刚过,门外便传来萧煜宸的呼喊,混着脚步声:“旭二哥!如薄姑娘到了!”他掀帘时发丝冻得贴在额上,身后的如薄的裙摆沾着泥,显然是被萧煜宸催得连披风都没顾上披。她进屋时,目光先撞向南宫旭,像被烫到似的立刻移开,落在紫鸢身上。
“慢些。”南宫旭对萧煜宸温声劝道。如薄已快步走到床边,抬手时指尖划过淡绿灵光,双目瞬间覆上莹绿,像两簇幽微的萤火。她指尖悬在紫鸢眉心三寸,感受着魇气的流动,眉峰越蹙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