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嫣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瓷壁,轻轻摇头叹气:“她执念颇深,说要报完赵公子的救命之恩才肯交出。恰巧赵公子眼疾缠身,她便以照料为名,留在了赵府。”
南宫旭沉默着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雅间内静了片刻,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个荷包,轻轻递到虹嫣面前,那是杏色绸缎所制,上面绣着素白梨花,针脚细密,花瓣脉络清晰可辨,凑近便有清甜梨香扑面而来。
“这是?”虹嫣捏着柔软缎面,眼中满是疑惑。
“梨花岛的香囊。”南宫旭的目光飘向窗外残月,似落进遥远回忆,“我幼时在妖殿后山修行,常去北侧的梨花岛,岛上的梨树都是我亲手栽种的。如今久未归去,倒生出几分念想。”他勾了勾唇角,眼底漾开细碎的柔光,“这荷包送你,若有机会,定要替我去岛上看看。”
“休说这种丧气话。”虹嫣握紧荷包,梨香沁入鼻息,鼻尖微微发酸,“要去也是大家一起,一个都不能少。那岛……定是极美的吧?”
“美极了。”南宫旭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条窗缝望月,声音柔得像拂过花瓣的风,“每到暮春,满岛梨花如云似雪。风过之时,花瓣蹁跹如蝶,连空气都浸着蜜般的清甜,它总是随着风幻化成我所想的样子。”
“那我们即日便去!”虹嫣走到他身边,抬手轻轻搭在他肩头,“趁金羽之事未定,先去岛上休整,等你伤好再做打算,也好不留遗憾。”
“不必了。”南宫旭转头看向她,唇角牵起抹浅淡笑意,皓齿映着灯火,却难掩眼底倦色,“阿鸢还在妖界静养,我不能离她太远。若日后我当真去不得了,这岛,就托付给你照看。”虹嫣心头一紧,她记不清多久没见过南宫旭这样笑了,从前他笑起来总带着少年人的朗气,如今却沾着化不开的疲惫。许是连日赶路太乏了,虹嫣这样暗暗宽慰自己,也对着他弯了弯眼。
“别胡思乱想了,届时咱们定要一同回去。”虹嫣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故作轻快。南宫旭望着她亮如星子的眸子,先是一怔,随即缓声问道:“你可有想过,日后要做些什么?”
“建一座新的狐庄。”虹嫣眼尾瞬间亮了,骄傲地扬起下巴,转身在雅间内缓步踱着。她指尖虚虚一划,似在勾勒心中景象:“要选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族中子弟不必再躲躲藏藏,都可安稳度日。”说着说着,她脸上便漾开幸福的笑,连声音都软了几分。话音稍顿,她脚步也停了,忽想起前路茫茫,或许有朝一日真要独自支撑,眼底光芒暗了暗。但转念瞥见桌上的梨花荷包,又想起还有大家,唇角便又扬了起来,“况且我不是一个人,还有你们在。”
话音未落,南宫旭的大手忽然覆在她的后脑勺上,带着微凉的触感。虹嫣惊得浑身一僵,一对毛茸茸的狐耳“唰”地从发间弹起,耳尖粉嫩嫩的,着实可爱极了。南宫旭见状连忙收回手,低笑出声:“这小耳朵可得藏好,若是被凡人瞧去,指不定要当你是山中精怪,喊着‘除妖’追出三条街。”
“南宫!”虹嫣转过身去气鼓鼓地瞪他,抬手捂住发顶将狐耳隐去。她撇着嘴,腮帮鼓得像含了颗蜜饯:“下次再这般胡闹,我便真的不理你了。”
“是是是,下次绝不敢了。”南宫旭举双手作投降状,眼底倦色被笑意冲淡了大半。虹嫣见他服软,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暖黄灯火映着两人的笑脸,方才的沉郁竟如被春风拂过的残雪,悄无声息地消融在满室梨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