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浓墨泼洒，赵府西厢房的烛火刚敛去余温，虹嫣便倏然睁眼，左眸黑瞳深处，一缕红光如暗火幽燃，映得眼尾泛着几分妖异色泽。识海中，狐灵仙蜷着蓬松狐身打了个哈欠，毛茸茸的尾巴扫过灵境云阶，声音慵懒却藏着关切：“你气息躁乱，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非是岔子，是同类的妖气。”虹嫣站起身来，赤色裙摆滑落膝间，她缓步至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晚风卷着雨后的湿土腥气扑来，其中竟缠了缕极淡的妖气，“这妖气就在附近，”她抬手以广袖掩鼻，秀眉微蹙，“驳杂又虚浮，定是受伤的妖，若非他灵力溃散，我也嗅不到这般细微的气息。”

狐灵仙在识海中舒展狐身，尖俏狐耳抖落几片灵雾：“切记此处是人界，天子脚下戒律森然。行事切不可过刚，更要防着暗处窥伺的眼线，人界妖物混杂，定要多加小心。”

“前辈放心，虹嫣铭记于心。”虹嫣转身取过椅背上的墨色劲装，动作利落如流云。推门时，廊下灯笼的暖光漫在她脸上，将眸中红光悄然压去。妖气顺着晚风飘得愈发浓烈，她辨明方向，足尖轻点，快步穿过赵府抄手游廊，玄色身影如墨融入沉沉夜色。

出了赵府侧门，妖气愈发清晰可辨。白日喧闹的集市此刻空寂无人，许是白日一场细雨的缘故，地面泛着冷润水光，两侧墙根积着浅浅水洼，倒映着檐角残灯，将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虹嫣脚步轻捷，循着妖气一路追至南街窄巷口，巷内黑不见底，妖气便从那浓黑中源源不断涌来，裹挟着一丝压抑的血腥气。

她刚入巷三步，便觉一股森寒之意直透骨髓。淡蓝色法力如琉璃屏障陡然绽开，稳稳挡在她身前，灵力波动带着凛冽如霜的寒气。“来者何人？为何追踪于我？”冷冽的声音从巷内传出，夹着几分压抑的轻咳，却依旧掷地有声。

虹嫣心头猛地一震，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她往前轻挪半步：“南宫？”

巷内身影骤然僵住，蓝色法力瞬间收束，化作点点流光散入夜色。那人缓步走出，正是南宫旭。他看清巷口身影，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化，快步上前：“嫣儿，我在城中寻你许久，遍访街巷，竟不知你落脚于此。”

“我在赵府暂歇。”虹嫣上下打量他，目光牢牢盯在他苍白的脸，秀眉拧起，“金羽寻到了她的救命恩人，我们便在此安身。你怎会孤身闯人人界？阿鸢呢？”

“四弟在妖界照看紫鸢，她卧床不醒，需安心静养。”南宫旭声音依旧平稳，“我放心不下你，便循着你残留的妖气追来了。”

虹嫣刚要开口，忽觉周遭静得反常。连巷外的更鼓声都没了踪迹，虫鸣更是销声匿迹，唯有晚风卷着尘土的轻响。她急忙拉了把南宫旭的衣袖，语气急促：“此处不宜久留，跟我来。”两人转身出巷，拐过两个街角，便到了京城有名的“金千楼”。此时虽已夜深，酒楼仍亮着暖黄灯火，小二趴在柜上打盹，闻得脚步声便机灵起身：“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一间上房雅间，四样招牌菜，送至房内。”虹嫣从袖中掷出碎银，声音简洁干脆。小二见是阔绰主顾，连忙引着二人上了二楼，片刻后便提着食盒送来饭菜，添上热茶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生怕扰了贵客。

虹嫣反手关紧房门，凝神确认四周无窥探气息，才转身看向南宫旭：“你的伤还没好？我隔着三丈远，都能闻见你伤势散出的妖气。”她伸手欲探他脉搏，指尖刚触到腕间，便被他轻轻避开，他灵力紊乱虚浮，显然是强行压制伤势赶来的缘故。

“无碍，休整几日便可。”南宫旭取过茶壶为她倒了杯热茶，刻意转移话题，“金行石之事如何？金姑娘肯松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