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梨花木屏风上,忽长忽短。贾池裳执起茶杯,笑意盈盈地看向金羽,语气却藏着针锋:“金姑娘可知,我与始初乃是青梅竹马?”
金羽闻言只淡淡抬眸,目光落在案上溅出的茶渍上,声音平稳如石:“青梅竹马又如何?赵公子眼疾缠身,日夜需人照料,我能陪在他身侧,为他煎药换药,与他长相厮守。”她虽不懂人间情爱里的“青梅竹马”,却懂赵始初掌心的温度,懂他唤“金姑娘”时的温柔。
“你懂什么是青梅竹马吗?”贾池裳放下茶盏,瓷碗与木案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她倾身向前,鬓边银簪映着烛火,“我与始初相识甚早,春日里他替我放纸鸢,线断了便爬树去够,摔得满身泥也笑得开怀;夏夜他总不忘分我半块蜜饯,甜得能化进骨子里。我们早由父母定下娃娃亲,我与他便是谁都不能拆散的。”
“不懂。”金羽摇头,她只记得赵始初望着她的温柔,那些遥远的“纸鸢蜜饯”,与她无关。
“他这一生的娘子只能是我,我这一生的夫君也只会是他!你可懂?”贾池裳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净。
“不懂。”金羽依旧平静。
“你到底懂什么!”贾池裳猛地拍案而起,她双目圆睁,往日的雅致荡然无存,只剩被戳破心事的暴戾,“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凭什么留在他身边?”
金羽望着她失态的模样,缓缓站起身,身形虽不如她高挑,气势却丝毫不弱:“我懂如何照顾他。他眼盲时,我能为他引路;他梦魇时,我能守在床边;他畏寒时,我能把锦袍烘得暖融融的。这些,我能做一辈子。”
“他要的不是伺候他的人,是他爱的人!”贾池裳嘶吼道。
“他爱你吗?”金羽反问,声音轻却利,“若他爱你,为何对你避而不见?若他爱你,为何在你当众示好时,只说‘贾小姐自重’?若他爱你,那纸鸢早该换成喜帖,怎会拖到如今?”
“你!”贾池裳被问得语塞,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她垂眸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抬眼时眼底已没了怒意,只剩阴鸷,“你无家无势,不过是只修成形的妖,真当他会娶你?他对你的好,不过是把你当成了我的影子。”
她走到金羽身边,冰凉的手指搭在金羽肩头,俯身凑到她耳边,气息如蛇:“贾府富可敌国,若我想让他娶我,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何况—”她顿了顿,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我也不是凡人。”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扯发间银簪,绾好的发髻骤然散落,乌发如瀑般垂到腰际。她直起身,转着手中的银簪,笑意盈盈:“你是妖,我早看出来了。而这具身子,确实是贾池裳的。可惜啊,真正的贾池裳,三年前就死了。”
金羽瞳孔微缩,掌心泛起金红色微光,却强压下灵力。
“我本是山间修行的孤魂,三年前游历人间,偏逢春日阳光烈得灼魂。”贾池裳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竹影,语气忽然软了几分,似在诉说旁人的故事,“那时贾池裳已油尽灯枯,躺在榻上咳得撕心裂肺。她见我快消散,便说愿与我共用身躯。她只求我替她完成一个心愿,那便是嫁给赵始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