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记忆里，全是赵始初。”贾池裳转身，眼中带着刻意营造的悲悯，“她说始初幼时眼疾不重，总陪她在梨树下读书；说始初怕她被别家小姐欺负，总把‘我家池裳’挂在嘴边。若不是你闯进来，我早用她的记忆唤醒始初，让他与‘贾池裳’圆了这桩婚事。”

“他忘了，便是放下了。”金羽攥紧裙摆，“若他真念着贾小姐，怎会连她的喜好都记不清？”

“放下？”贾池裳冷哼了一声，指腹轻拂过玉手，仿佛对这副躯体极其满意，“若没有你，我早与他拜堂成亲！都是你，搅乱了一切！始初的记忆一日不如一日，迟早会忘了你，可他绝不会忘了贾池裳！他若不娶我，我便逼他娶！纵使他爹是镇国将军，我也能让赵家身败名裂！”

她重新坐回金羽对面，用手背支着下巴，笑得狡黠：“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金姑娘，你可知始初为何对你格外好？他救下你的那日，正是他与贾池裳私定终身的日子。他救你，不过是因为贾池裳最喜橘黄色的鸟儿。”

“贾池裳偏爱橘黄衣衫，你日日穿鹅黄，在他眼里与橘黄无差；贾池裳爱动爱笑，你也总蹦蹦跳跳。”贾池裳的声音像淬了蜜的毒，“他对你好，不过是把你当成了贾池裳的替身。你呀，不过是他怀念旧人的影子罢了。”

金羽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睫上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它落下。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是说……他对我的好，全是因为我像贾小姐？”

“不然呢？”贾池裳见她动摇，笑得越发得意，“等他想起与贾池裳的过往，定会嫌你这只妖污了他的眼，狠心将你赶走。我劝你识相些，早日回你的妖界去。这两日我允你回赵府照顾他，一日之后，必须消失。若你贪恋人界……”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我不介意请道士来‘招待’你。”

“你是借身的孤魂，道士来了，先收的是你。”金羽抬眼，通红的眼眶里满是冷意，像被霜打了的寒梅。

贾池裳仰头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天真！贾池裳的魂魄早入了冥界，替我在生死簿上改了名。如今这具身子，我已与它融为一体。我就是贾池裳，贾池裳就是我！”她走到金羽面前，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我体内还留着旧魂的法力，真想与你玩玩，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金羽别过脸，泪珠终于还是滑落，砸在衣襟上，她吸了吸鼻子，像极了委屈的孩子：“我走。但我要陪始初最后一日，把他的药熬好，把他的衣物整理妥当，一日之后，我自会离开。”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刚触到门栓，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贾池裳。烛火映着她泪痕未干的脸，眼神却亮得惊人：“我走，不是怕你，是怕你伤他。若你敢对始初不利，纵使魂飞魄散，我也绝不会饶你。”

贾池裳坐在茶案后，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眼底满是得意：“我知道。”她对着门外扬声吩咐，“来人，送金姑娘回府。”

金羽推开门，院中的竹风卷着夜露扑在脸上，冰凉刺骨。她仰头望着天边残月，想起赵始初那句“早些回来”，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原来那些温柔，竟都不是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