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的目光落在画中女子的眉眼上，那眉眼明明是她的模样，她却硬扯出苦笑：“贾小姐素来爱笑，画中美人没有笑，便失了几分鲜活。她那样明媚的性子，定是笑起来最好看。”

“贾小姐？”赵始初猛地皱眉，语气里满是茫然，“这和贾小姐有什么关系？”

“不是……”方才脱口而出的“贾小姐”如烫舌的炭，让金羽慌忙改口，“我是说这画中美人，眉眼本就清丽，只是少了笑意，便失了几分灵动神采。她这般模样，定是爱笑的。”话落，她垂眸避开赵始初的方向，唇角牵起的弧度比砚台里的残墨更淡。连她自己都恍惚，此刻说的是画中人，还是在劝自己接受“替身”的身份。

“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赵始初眼中瞬间亮了起来，墨锭在砚台上周旋的力道都轻快了几分，他抬手取过狼毫笔，笔锋沾墨时微微一顿，眼尾弯成了月牙：“既如此，我这就为她添上笑靥，再寻个好题跋，方才算得圆满。”

金羽看到赵始初认真的侧脸，她苦涩一笑，自己所有的付出，就当是对他的迎合吧，反正她做的一切不过是都是为了报恩。

翌日，青瓦上还覆着层薄霜，金羽已起身。她挽起袖口，拎着木盆去井台打水，井水浸得指尖发麻，却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不管日后如何，今日总要守好承诺，陪他最后一程。

药罐在灶上“咕嘟”作响，苦香混着米粥的清甜漫开。金羽将温热的粥菜盛进白碗，又把熬好的明目药滤进青瓷盏，一并放进托盘。晨光透过窗棂，她捧着托盘穿过回廊，檐角的铜铃被晨风拂动，叮当作响。

刚至赵始初卧房外，屋内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沉闷的倒地声。金羽心头一紧，托盘险些脱手，她快步上前，未及叩门便猛地推开门。青瓷花瓶碎在地上，瓷片溅得到处都是，赵始初蜷缩在床前，长衫的袖口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珠顺着他的指缝滴在青砖上。

“正安！”金羽惊呼一声，将托盘重重搁在桌上，踉跄着扑过去。她刚触到赵始初的手臂，便被他死死攥住，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眸里只剩模糊的光影，却拼尽全力望向她的方向，声音破碎如风中残烛：“羽儿？是你吗，羽儿？”他怕极了，怕睁开眼又是空无一人，怕昨日的温存都是幻梦。

“是我，正安，是我。”金羽的声音软得发颤，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将他扶起。赵始初的身子烫得惊人，靠在她肩头时，呼吸都带着急促的轻喘。她将他安置在床沿，刚要起身去取伤药，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他的指尖冰凉，带着血渍的手在她腕上留下几道红痕。

“别……别走好吗？”他哀求着，无神的眼睛里似有泪光闪动，“我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我看不见，我怕……”他的眼疾一日重过一日，如今连她的轮廓都辨不清，只能凭着触感和声音确认她的存在。

金羽心口一酸，反手握住他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掌心：“我不走，就在这儿陪你。先把伤口包好，不然感染了要遭罪。”她扶他坐稳，取来干净的帕子在水盆里拧干，又从药箱里翻出止血的药粉。指尖沾着药粉碰到他的伤口时，赵始初疼得瑟缩了一下，却没松开攥着她的手。

“我总心慌得厉害。”赵始初望着窗外朦胧的天光，声音发哑，他忽然重重叹了口气，似有心事。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家丁跌撞着闯进来，发髻散乱，衣衫上还沾着尘土，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少、少爷！不好了！老爷他……在边疆积劳成疾，昨夜……昨夜心力竭绝，殁了！”

“你说什么？前日寄来的信还说一切安好，怎么就……”赵始初猛地僵住，攥着金羽的手瞬间松开。他霍然站起，身形却晃了晃，脸色在晨光中惨白如纸，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金羽的呼喊越来越远。

“正安！正安！”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便直直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知觉。金羽惊呼着扑过去扶住他，他沉重的身子压在她肩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