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嫖读书的时候，哥嫂帮衬过不少，所以她对他们始终抱有感激之情。她以为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可嫂子一张口，就触到了路嫖的逆鳞。

“小五，你今天闹的也太难看了。叔伯他们好歹是长辈，你那么狠下面子，说出去多不好听。他们是爱争抢风头了些，可也不会让咱们掉块肉，你这样一搞的，咱这一家倒是直接落了个彪悍的名声。他们上代人的恩怨，就叫他们自己斗法去吧，你别管了。”

这莫名其妙的话，说好听点是有大局观，往难听了说，就是拎不清，和稀泥，硬做圣母和事佬。

路嫖没搭腔，但她的黑脸已经代表了一切。如果现在说话的不是她嫂子，而是别人，她必然破口大骂，轰人下车了。

但很显然，对方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以过来人的姿态，给她输出观点，闲聊她自己喜欢的那些家长里短。

“谈对象了吗？”

这话问的叫林竞也猛的一震，怯怯地投去目光。她只是单纯地喜欢路嫖，却从未打探过她的情史。

正遇红灯，路嫖心情烦躁，于是狠狠地踩下刹车。

几人勒着安全带，差点把饭顶出来。

“妈呀，吓死我了。”嫂子拍了拍胸口，但话头一转，仍旧契而不舍地追问。

路嫖实在是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和她抬杠，于是找了个借口说：“现在还年轻，事业上升期，暂时不考虑结婚的事情。”

看路嫖那个不耐烦的样子，林竞猜测，这恐怕不是她第一次面对家人的催婚了。

“你研究生毕业那年我问你，你就是这个回答，三两年过去了，你还拿这个搪塞我啊！”嫂子还在用开玩笑的语气和她对话，“你前几年在国企工作的时候老和我打电话吐槽男同事，可这世界上哪儿来那么多神经男人，会不会是你太敏感、太挑剔了？”

“那我后面不是不再找你吐槽了吗？”

“你是不找我吐槽了，你直接跟我联系都少了。你小时候可健谈呢，全家人，你跟我是最有话聊。”

路嫖尬笑：“人总是会长大的。”

“哎呀，说回正经事。你这都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怎么一点都不上心，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走路了。”

路嫖烦躁地揉了揉脑袋，那句“你大专毕业就直奔结婚去了，又没事业心，怀孕生娃辞职一条龙，我们三观不合”的恶言就在嘴边，可她就是没能说出口来。这话见了空气，那可是要爆炸的，张嘴前需得掂量好威力和后果。

嫂子这些年，做全职太太为家庭付出的一切，路嫖都看在眼里，她心疼嫂子的牺牲，可嫂子却未必能尊重她的理想。

他们这样夫妻恩爱，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家庭，天然不能理解她这种女性的配置。嫂子走过幸福的路，却狭隘地以为得到幸福的途径只有她这一种。

“再过几年岁数大了，就更难找对象了，生育压力也大，年轻的时候生孩子，身体是更容易恢复的。咱们女人是感性动物，不比男人无情，挣那么多钱也填补不了空虚孤独。”

路嫖深呼吸几口，尽量保持平静，开玩笑地说道：“等我有钱了，还缺人爱吗？你那年轻身体，机能恢复快的观点，是在哪儿看的，有文献和数据支持吗？”

“你看你这叫什么话？读书读傻了简直。”

“自古有权有势的女人不都这样吗？武则天养那么多面首，而我三千弱水，只取一瓢，已经够体面了。”

嫂子跟没听懂似的，眼睛一亮，问道：“原来你喜欢小的呀？早说嘛，我弟正好认识个，差五岁。咱们上午走完亲戚，下午见见呗，我给你安排。”

她不是商量，而是直接拍板了。

靠！最讨厌这种被人摆布的感觉。

路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一直当做是亲姐姐的人，有一天居然会算计到她头上来。可嫂子就是这么说了，摆明了拿她当人情，傻子才看不出来，她就是在挟恩图报，算准了路嫖是个心软的主。

林竞看出路嫖的压力，握紧了拳头，可嫂子不是叔伯那样的外人，路嫖不发话，她也不敢开口大骂。

绿灯亮起，路嫖突然释然地笑了，一脚底板油冲出路口，疾驰在昏暗的街道上。

“行啊，你来安排吧！”

林竞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路嫖那张瘆人的笑脸，比哭还难看。

-

把人送回家后，路嫖在车里抽了一整包烟。

林竞坐在副驾驶上，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耍着打火机，一根接一根地给她点烟。

几分钟后，路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的起身，从车后面掏出一个大盒子，一脚踹飞。

“我去你爸爸的仙人掌！”

盒子四散开来，里头装着的是一个全球限量的爱马仕包。

夹层中的明信片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昏黄的路灯底下，上面是一串漂亮的钢笔字：亲爱的嫂子，新年快乐！这些年照顾家庭付出一切，你辛苦了！永远爱你的妹妹！

林竞少见她这样外放的情绪，她总是冷静的、稳重的、睿智的，运筹帷幄，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中，叫人一看就心安，叫人只能远观不可亵玩。

而这样满含戾气和暴虐因子的路嫖，破碎、凶狠、却又带了些道不明的……性感。

几十万的车门被她摔的震天响。

林竞刚想说两句宽慰她的词，却突然听她问道：“小林，你喜欢我吗？”

林竞的脑袋瞬间死机，还没来得及回答呢，就见眼前凑过来的越来越近的脸。

“做我女朋友吧。”她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尖，潮潮的，热热的。

话音刚落，路嫖便揽过林竞的脖子，轻轻地吻了上去。

烟草香味扑面而来，瞬间占据了车内狭小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