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感羞涩的青春期,一切事物都被裹上朦胧纯白的面纱,罪恶也是。
梁晓宇和孙靖雯是路嫖的高中同学,青梅竹马,俊男靓女,家庭条件好,成绩也不错,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相比之下,学生时代的路嫖就普通平凡了许多,除了那个拔尖到让人难以忽视的身高。
在所有人都没有开始抽条的时候,她已经窜上了180的高坡,即便经历过月经初潮后,也并未削减任何上升的势头,并且一鼓作气冲到了185。
对于思想不够成熟的少年人来说,党同伐异这个词,只简单粗暴地针对外表。大家受到的人性规训太少,动物性又太强,任何出挑的、丑陋的,太高或太矮、太胖或太瘦、太白或太黑,都被统一划拨为异类。
再加上当时她纵向发展的太快,肌肉什么的没跟上,看起来细长一根,在学校里,就被人各种起外号。
什么竹节虫、电线杆,还有猜测她打了激素的。
而在家里,她也并没有好过几分,父母亲戚为她假想了一个婆家,有些刺耳的话术,那是常年挂在嘴边。
“真愁人,长这么高,以后难找婆家的。”
“窜这么快,上个月才买的衣服鞋子,这个月就穿不上了。”
“你这42码的大脚丫子,夏天就别穿拖鞋了。”
“长这么高了,就少吃一点,不然一个姑娘家的要壮成一头牛了。”
没有人觉得这些“家长里短式的吐槽”是不正确的,也没有人会在意这些话会不会摧毁一个女孩子的自尊心,更不会有人觉得女性和强壮高大、力量感这些词汇联结在一起也是和谐的。
那个时候,就连路嫖自己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为了让别人忽视掉她的外在“缺点”,她拼了命地学习,要给家人长脸,要给自己杀出一条新路。
浅水一中的学业压力很大,能挤进顶端的都是“天赋+刻苦”的人。
路嫖的成绩不错,但达不到尖端水平,不过她有一个趁手的利器,那就是体育超好。
可在小镇里,家长们更倾向于让孩子走正经的文化科目,什么体育生、艺术生的,似乎是成绩差的坏孩子才会走的偏门。
然而更为本质的逻辑是,这些路要想走得通,需要源源不断地烧钱,需要长线投资,需要人脉资源上下打点,而普通家庭,没有这个托举的能力,也没有抗压抗风险的能力。漫长的投资回收期,足够拖垮一个普通家庭的正常运作。
所以尽管有排球教练找上门说孩子很有天赋,自己手里握着一个比赛的机会,但父母还是坚持选择更为稳定,更能看清前途的文化课。
“体育生都是臭烘烘的男孩子,女生太过强壮就不够文雅了。”
虽然那时候的年纪很难给自己拿主意,但路嫖还是决定给自己一次博出位的机会——她拿着零花钱和压岁钱,背着父母亲戚,和教练一起去苏市参加比赛。
出发时,她满心欢喜,这是她第一次出县城走远路。上车前,她还相当朴实无华地买了二十个茶叶蛋。
然而,命运的转折总是来的猝不及防,悄无声息。就是因为这个比赛,路嫖招惹到了孙、梁两个神人。
没有人会嫌自己爬的不够高的,有钱人只会将自己包装的更体面,然后混更高级的圈子。他们紧紧抱在一起,围殴那些动了他们蛋糕的普通人。
在一分干倒千人的独木桥上,竞赛加分政策无疑是厮杀味更重的战场。
先是梁晓宇的哥们儿嘴巴不干不净地传一些令人难堪的谣言,紧跟着就是梁晓宇本人出面添油加醋,说路嫖倒贴,最后再由孙婧雯大火收汁,说她和路嫖住一个宿舍时,发现她有隐疾,言之凿凿地污蔑她长太高是因为X染色体异常……
这些手段,以现在的发展眼光来看,根本幼稚且拿不上台面,可在那个时候,它就是有效。
大家都愿意相信这些猎奇的八卦,再加上她这个“嫖”字,更是加重了桃色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