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竞走上前,整理着路嫖的衣领,继续说道:“你不是说需要我这样一个人,能洞穿你违心话里面的潜台词吗?我觉得你的恨是真的,但爱也作数,它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是此消彼长的矛盾纠缠。你说重话,扬言跟她断交,可到了最后不还是在折磨自己吗?这个年龄了,真是见一面少一面。”
路嫖听的哑口无言,也算是认了:人都是这个样子,劝别人的时候特别有一套,到劝自己的时候就只剩下绳子一套。
“明明还是很担心嘛!我老看见你刷群消息,瞧你那个孝子哥为老妈准备的营养午餐。”
路嫖叹气,说道:“所以啊,矫情点说,她的身边有人捧花,总归是不缺我这一个的。”
“但你缺啊!”
“我才没……”她的话在对方真诚的目光下,节节败退。
路嫖最后也不是妥协了,而是林竞给她递了非常瓷实的台阶,让心中那个傲娇的自我走下神坛,回归本心。
汪正玉勤俭节约了一辈子,即便知道女儿特别能挣,也下不了大手大脚花钱的心。
于是身体刚好一点,她便说什么不在医院躺着了,打针输液都去家附近的小诊所。
路嫖买了束花,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着诊所里的那几个身影。
记忆里给她扎针的阿姨如今已经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但手下动作依旧娴熟。
这个承载着她幼时所有温情时刻的一方天地,从针刺破皮肉的苦中,透出了绵延十多年的甜。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路嫖点头,看向她的时候,觉得心里踏实极了。
汪正玉和几个住在附近的阿姨不知道在聊什么,笑的很开心,等见到路嫖的时候,还微眯了一下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呦,这不是你家姑娘吗?外地上学工作的,都多少年没见了,印象里,还是个小孩儿呢,现在瞅瞅,长得可真标致啊!”
“那可不,这孩子有本事!打小看着就有志气,有出息!打针从来不让人操心,不用拿糖哄,也不叽里哇啦地大喊大叫,哭个没完。我印象有年冬天,孩子得了流感,来我这儿挂吊瓶呢,晚上九点多了,还在做功课,我说这小学生这么努力吗?扎针的时候还跟我说‘阿姨能不能扎左手,右手还得写字呢’。”
“刚才阿姨们和你妈聊天还聊到你呢!你现在可有对象?我这认识个小伙子……”
汪正玉一听这话,着急忙慌地想要跟路嫖解释,她知道路嫖不喜欢听这个,但这话头确实是对方临时起意,跟她们刚才聊的内容扯不上半点关系。
路嫖的眼神瞥向马路对面便利店里坐着的林竞,心里有块地方变得软软的。
“不用了阿姨,我有对象,我们很相爱。”
“哦,这样啊,那行吧!”
汪正玉看向路嫖的眼神有些闪烁,但也只有一瞬间。
吊瓶里本来就没剩多少药,聊了没两句就见底了。
路嫖和汪正玉一起从诊所走了出来,在这条散了无数次步的街头晃悠着。
“妈,我明天就回苏市了。”路嫖深吸一口气,决定像林竞说的那样遵从本心,“我承认前段时间说的话带了些情绪,但我并不觉得话里头的内容有错,也希望你能正视我的需求,听到心里去。”
“其实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我还听说你在老家里的辉煌战绩。但我一点不觉得吃惊,甚至,我也不觉得你有错。我这大半辈子都求一个面子上的家和万事兴,但万事逢空,事与愿违。也许打从心底来说,我更认同你呢。你和你哥他们一家的事情,归根结底是我做的不好。但孩子,妈想跟你说的是,不是我分的不均,而是……妈确实不会爱人。我在你外婆那边,是大女儿,下面跟着一群弟弟妹妹,我这早早下学,又当姐又当妈的,委曲求全惯了,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忍耐。可我错了,这个爱的方式从头到尾都错了,讨好是换不来尊重的。但是……你不能质疑我爱的初衷,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我不跟你去苏市,是因为我胆怯。我这个半辈子撂在农村麦地里的人,普通话都说不好,我害怕去大城市,去和那边的人交流,怕被人笑话口音。”
“你今天怎么突然……”
“突然变了是吗?”汪正玉擦了擦眼角,对着女儿狡黠地笑了笑,说道,“妈想让你知道,我现在有在做出改变。你们公司不是有几个运营的账号嘛,关于女性成长主题的,我这两天一直在翻看。我也找到了自己的症结所在,知道我这个毛病叫……叫讨好型人格。”
汪正玉拍了拍她的肩膀,帮她整理衣领。
“行了妞,时间不早了,你就送到这儿吧!明天不是还得赶去机场吗?之后好好工作,注意身体!”
路嫖还想说什么,可汪正玉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直接叫她愣在原地。
“行了快回去吧!你那个女朋友不是还在等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