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嫖出走的这些年,只回过一次家,那就是小侄女的满月酒。
新生儿本来是希望的象征,但当路嫖看到她的小脸时,心里却悲观地认为,这是家族创伤的新一轮延续。
同样是和兄长隔着年龄差,同样是兄长成绩不佳,同样是一出生就被父母寄予了厚望和新的期待……
不得不说,有些为人父母的,心智却如孩童。培养一个孩子,又不是在缝制一个娃娃,难道造出来一个不能为其争光的“失败品”,便可以丢掉继续缝制下一个吗?
这对两个娃娃来说,都不公平。
可道理是这样,现实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在资源紧缺的家庭中,获取利益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不停地生生生。十张彩票只要中了一次,就算成功。
路嫖当时给孩子包了一个大红包。除了物质,她也想不到其他和家人来往的途径了。
因为珍贵情感的付出,总让她神伤不已。而钱总是直接高效,除了能给她安全感和自主空间外,还能得到别人的尊重,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让她看起来是坚不可摧的。
可路嫖还是感到缺憾,亲情的缺口是永远无法通过恋爱、结婚或者组建家庭来弥补的。
钱可以带来暂时的温暖,可这种温暖就像慢性毒药,时间越长,副作用越大。她会越来越怀疑爱的真心、爱的初衷。
但现在她只能这么做了,因为这确实帮她解决了许多麻烦事。
比如,她瞎胡诌说,自己这辈子不结婚,死了就把遗产给侄辈。
这话让向来一盘散沙的家,头一次这么团结一致。
那是婚也不催了,坑也不挖了,一心鼓励她搞事业。
怪不得在法律中,夫妻关系高于亲子关系呢,利益联结和契约关系,确实比人类脆弱的情感可靠。
路嫖驱车赶往餐厅时,正看见林竞逗小侄女玩。
坐在一旁的汪正玉笑容慈祥,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林竞胡说八道哄她开心了。
不过白兆佳脸上的表情倒是有点奇怪,按道理,她跟林竞其实是没见过几回的,也没什么正面冲突,但单从肢体语言和微表情来看,她似乎有点害怕林竞。
不过路嫖也并没有多想,毕竟妯娌竞争,哄婆母这种的,也算常见。
“你们提前走了,怎么也不跟我发个短信,打个电话什么的?害我等了好长时间。”路嫖还没坐到座位上,就开始“问罪”了。
林竞单手撑着下巴,冲她眨巴眼睛,特无辜地说道:“我们昨天不是商量好了吗?我去接人,你忘记了?”
鬼跟你商量的!路嫖在心里暗骂。
“瞧你这孩子,我前段时间问你,你还支支吾吾不承认,和好了怎么也不跟我说呢?”
听汪正玉这样说,路嫖直接一个眼神寄过去,刀了林竞的心都有。
我就知道!
路嫖没有正面回答汪正玉的问题,只是递给她菜单,“先点菜吧!”
趁着她们点菜的空档,路嫖拉着林竞,“你,跟我来一趟。”
两人站在卫生间外对峙。
“什么意思?监视我?”
林竞这老惯犯了,而且除了这个原因,路嫖实在想不到其他的,能随时掌握一个人动向的方法。
她戳着林竞的胸口说道:“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林竞也是脸皮成厚了,摊手道:“那你报警吧!”
“你别以为这个态度就能无敌了,我告诉你,你就算是把我家上上下下都哄成胚胎了,我也不可能跟你重新在一起。因为你这样先斩后奏的行为,只会让我觉得受胁迫。”
林竞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转移话题道:“你辞职了?”
路嫖继续输出的话语被她打断,她猜不到她想说些什么,或者干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你想干嘛?”
“你这个表情是……”林竞上下打量她。
不怪是曾经睡一个被窝的,她立刻猜出路嫖的意图,“你不准备告诉她们这件事情,或者说,你不想让她们知道,你预备重新开公司!”
路嫖不禁在心里暗骂两句,这林竞简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她确实不太想让家里人知道她重新开公司的事情,省得给自己再招惹些是非。虽然她不怕事儿,但天天浸在这些没用的竞争里面,实在耗损心力。
亲戚的脑回路就是,大家既不要活得太差劲,也不要过得太好,最好都差不多。自从她公司倒闭,和大多数人一样当牛马之后,受到的来自后方的针对确实少了很多。又因为跳槽的公司还算不错,面子和尊严也算暂时保住。
现在重新起步的阶段,事务纷杂,她不想后院起火,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但尽管路嫖在极力地控制表情,不想让林竞看出些端倪来,但这厮还是一如既往地火眼金睛,一下就捏到了她的死穴。
“亲人信任崩塌,亲情账户欠款的事情,我有经验。你怀疑爱里掺毒药,当然无可厚非。不过嘛……”
“你想威胁我?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