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的时光,仿佛被哭泣峡谷那永恒呜咽的风声拉长,粘稠而缓慢。林烬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反复挣扎,每一次意识浮出痛苦的泥潭,都能感受到那具身体如同被拆散重组般的虚弱,以及精神层面那触目惊心的、尚未愈合的裂痕。
【文明火种】系统的界面不再黯淡,但运行速度明显迟滞,如同一个饱经创伤的大脑,需要更多时间来修复和处理信息。状态栏里,精神值的数字艰难地、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向上爬升,远低于系统预估的、在负离子发生器作用下的恢复速度。强行接收“深空之眼”信息流的后遗症,远比她预想的更严重。
她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并非沉睡,而是在脑海中反复“回放”那段被烙印下的记忆碎片。不是主动回忆,而是那些画面如同跗骨之蛆,不受控制地在她意识虚弱时闪现——那枚绽放的“信息奇点”,那辉煌文明的瞬间崩塌,以及……那个笼罩在光辉中、启动了最终引导程序的模糊身影。
每一次“回放”,都伴随着精神层面的剧烈刺痛和生理上的恶心感,但她强迫自己承受。考古学家的本能告诉她,细节决定成败,任何一点被忽略的线索,都可能关乎未来的生死。她试图从那模糊的光辉中分辨出更多特征,从那段冰冷的、仿佛来自宇宙墓园的广播信号中剥离出哪怕一个音节的有意义信息,但都失败了。那信息的层级太高,太过于非人,以她目前的状态和系统的算力,根本无法解析。
她能做的,只有将这些碎片牢牢记住,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刻下一个个模糊的、指向未知方向的标记。
在这痛苦的“反刍”过程中,她对陆止戈的存在,感知得也越发清晰。
他几乎像一尊凝固的雕塑,除了偶尔极其细微地调整姿势以缓解伤势带来的不适,大部分时间都维持着靠坐岩壁的姿势,闭目不语。他没有再主动询问过什么,仿佛林烬之前抛出的那个惊天秘密,只是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激起片刻涟漪后,便沉入了那冰封的表象之下。
但林烬能感觉到,他并非真正的平静。
他周身那冰冷的力场,如同他此刻状态的晴雨表。有时相对稳定,将那来自峡谷的精神污染低语和林烬自身精神创伤逸散的波动都压制在外,为她提供着那片难得的、维系意识的“宁静”。但有时,那力场会突然变得紊乱,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暗流汹涌,散发出更加危险和压抑的气息。这时,林烬甚至能隐约“听”到一种仿佛来自极远之地、又仿佛源于他灵魂深处的、充满了痛苦与暴戾的无声嘶吼。
那是他体内污染在与他的意志进行着无休止的拉锯战。而“深空之眼”的刺激,显然加剧了这种冲突。
在一次力场剧烈波动的间隙,林烬甚至看到陆止戈搭在膝上的手背,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如同活物般猛地凸起、蠕动了一下,又被他强行以意志力压制下去,只留下几道瞬间浮现又消失的、如同电路烧灼般的诡异青黑色纹路。
他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林烬心中明悟。这个强大到令人战栗的男人,其力量本身就与毁灭和疯狂相伴。救下她,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答案”,也可能是因为她(或者她修复的过滤器)的存在,能在某种程度上,微弱地缓解他那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与体内污染的抗争?
这并非臆测。因为林烬敏锐地注意到,当她集中精神,尝试在脑海中构筑那些复杂有序的机械结构图(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有效稳定自身精神状态的方法)时,陆止戈周身那紊乱的力场,似乎会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安抚,波动的幅度会略有减小。
这发现让她心中微动。难道秩序性的思维活动,本身就能对那种混乱的污染产生一定的中和作用?
她没有声张,只是更加频繁地进行这种“思维体操”,既是为了自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投桃报李的试探。
洞内的资源极其有限。阿九偶尔会像地鼠一样溜进来,带来少量浑浊的过滤水和一些勉强能下咽的、类似块茎植物的食物。每次进来,他都显得更加紧张和匆忙,带来的消息也一次比一次严峻。
“秃鹫的人快把这片山头翻过来了!好像在找什么‘钥匙’?”
“墙内那帮家伙带着好多奇怪的仪器,在观测站外围鼓捣了半天,后来好像吵起来了,最后撤走了大部分人,只留下几个暗哨。”
“峡谷里的蓝光昨天又闪了三次,间隔越来越短了!感觉……感觉那东西没睡踏实!”
钥匙?墙内势力的分歧?阵列活动频率增加?
每一个信息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林烬心头。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她的身体在缓慢恢复,至少已经能够勉强自主行动,不再需要完全依赖陆止戈。她开始尝试做一些简单的活动,比如仔细检查自己的装备。
“铁蟒”弩在之前的混乱中有些许磕碰,但主体结构完好,她用工钳和找到的细小金属片进行了微调。短刀的刀柄因血迹和汗水有些打滑,她重新用找到的皮条缠绕加固。最重要的,是她脖子上那枚EN-Cell-3能源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