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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蒲叶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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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孚青点了点头,沉思片刻,道:“李逢廷的生母兴许还在世。”

经他一说,几人反应过来,朔笳问:“可都过了这么多年,如何找得到呢?”

姬於越也说:“李逢廷这些年肯定也一直在寻自己的母亲,但看起来他没有寻到。不过——他分明有机会的,可见他也不是表面上的那样。”

“先寻着吧。阚师爷方才派了人来报信,明日我们可以去关押李逢廷的牢中,看看能不能在那里找到什么线索。”

*

次日,几人早早便到了县衙大牢,阚师爷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狱卒在前引路,穿过两道铁门,几人走下有些滑腻的石阶,便闻到一股混合了许多种味道的浓郁恶臭。

陆孚青果真又开始咳嗽起来,姬於越便道:“你在外间等我们吧?”

他摇摇头,不多话。狱卒见状,眼中掠过轻蔑:“几位贵人,这里尚且好说,牢里才是真龌龊,若现在就受不了了,还是趁早出去吧。”

柳七不是那么好性子的,当即便骂了回去:“废什么话,带你的路就是。”

那狱卒正是欺软怕硬之人,一听这话,又看了并不作声的阚师爷一眼,便不再多言,老实了下来。

狱中狭窄,墙上的油灯也十分昏暗,人影被拉得很长,看起来张牙舞爪的。铁制的牢内关着不少犯人,有些是单人一间,有些又是几个人一起。

其中关押的大部分都是地痞流氓,没犯什么大错,但就是无赖。见着几人衣着干净,他们便伸出了手来,想在他们衣服上留下油污脏印,再说上几句荤话,整个人就和地上的痰一样恶心。

李逢廷的牢房在尽头,大概是提前知道他们会来,牢门已打开了。地方很小,里面的布置只有一条窄窄的硬石板床,铺着的稻草上了年头,早已变成了恶浊的黑色。

高处有一扇小窗,只有从那里,才能看见外间秋光灿烂的天空。

因为地小,几人没法一同进去,朔笳便自告奋勇:“我和柳先生动手,家主与越姑娘在外瞧着便好。”

看着他们的样子,姬於越用只有她和陆孚青能听见的气声道:“之前柳七说朔笳于医道上没太大想法,反而对仵作一事更感兴趣时,我还有些不信,但眼下看竟真是。”

陆孚青眼中也难得带了笑:“嗯,倒是巧了。”

就这片刻功夫,他二人已将牢内看了一圈,柳七示意朔笳先说,她道:“有些许挣扎痕迹,但并不剧烈,更像是本能使然。李逢廷死时应是仰卧在石板床上,血溅出来,弄脏了墙壁,又濡湿了稻草。”

柳七又补充道:“看这些血迹,他死得应当很快,至少很快就失去了意识。他确实是自尽的,下手狠,死志也非常坚定。”

这话一出,其实放在平常的衙门里,已可以结案,但几人都不明白为何这样死皮赖脸的人会突然生出自我了结的念头。

姬於越不甘心地道:“这里没有旁的线索了么?那稻草席下面可翻过了?”

“还未……”说着,朔笳掀开了那层薄薄的稻草,这一掀,她便“咦”了一声,“这上面好像有刻痕。”

柳七接过阚师爷递来的油灯,也凑过去,一字一句地读出来:“知廉耻……罪孽,萱堂在上,唯有一死……后面太浅,看不清了。”

“萱堂?”几人都瞬间抓住了重点,但只是这么几个字,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出什么结果。

沉思了片刻后,陆孚青问狱卒:“李逢廷平日在牢内能见到些什么人?”

狱卒刚要说话,他又补了一句:“你若说谎,视同合谋。”

狱卒神色一凛:“不敢欺瞒贵人,他可以和旁边牢内的犯人说话,除此以外,我们巡视时也会和他打照面,他们偶尔有什么药要买,或者有信要给家人,也都是我们代为转交。”

“眼下一切虽指向他自戕,但也不能排除他杀的可能,他能接触到的所有人都有嫌疑,尤其是曾发生冲突的和有利益纠葛的。你再想想,还有什么人?”

“还有每顿来送饭的厨娘。”狱卒这时才反应过来,一下大惊失色,“贵人,您这意思是,我们这些巡查的人也有嫌疑吗?冤枉啊,我来畹城大牢已有十来年了,一直安分守己。”

姬於越懒得和他辩这些,只问:“他旁边的犯人眼下在哪?叫什么?是被赦免了,还是已问斩了?”

“那人姓王,眼下还在牢内。李逢廷死后,他觉得晦气,便大吵大闹,死乞白赖地让人给他换了一间牢房。”

“此事恐怕不是大吵大闹、死乞白赖便能做到的吧?”

狱卒腆着脸笑笑:“贵人,您也知道我们月俸很低,若不收些好处,恐怕养不起一家老小。”

阚师爷并不多话:“把王氏带过来。”

“我这就去。”

过不了一会儿,一个瘦猴儿一样的男子就被领了过来。

一见他们围着李逢廷的监牢,他便猜出所为何事,当即梗着脖子嚷嚷起来:“都问过多少回了,都说了他是自己莫名其妙死的,与我没什么关系!”

狱卒踹了他一脚,那人立刻摔倒在地,狱卒讨好般地道:“贵人们,见到他,我才想起些要紧事,这人不光是最早发现李逢廷没气的人,还曾经放过话,说迟早要弄死李逢廷这龟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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