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那间,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了陆染的身上,而没等她开口,林老爷便瞪圆眼睛指着陆染大喊道:“牛大人,她就是陆染!”
林老爷平日也没少听说过牛三刀在官中有自己的靠山,如今人都找上了门,惹不起躲得起总可以。
牛四平浑浊的眼睛贼溜溜地扫视了一番陆染,嗓音低哑地开口道:“你就是陆染?”
“我是。”陆染心知来者不善,瞒是肯定瞒不过去,干脆承认,“但你说我害死了令弟,说话要讲求实证,牛大人身为官人必然知其道理,可有实证?”
“我今日居然会带着人亲自找上门必然是有人证物证。”牛四平贼兮兮地朝身后的壮汉示意。
那名壮汉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布满老茧的掌心抓着一块撕破的粗布衣边,高举在众人眼前道:“这是在牛三刀大人尸体旁找到的碎衣布,你们可看着眼熟?”
陆染在看清那块碎步的一瞬间愣住了,那正是她其中一件布衣的碎片。
前段时间裴青冥得知她的想法后为了方便陆染饲养和驯兽,特意去了集市为她采购了料子较厚的布衣。
裴青冥同样一眼就认出那块碎步,面色有些凝重。
“牛大人,这块布料确实能同我的某件布衣相吻合,但我在令弟出意外前就隔三差五会上山寻狼,无人可知这块碎块是何时落在令弟尸体旁的,这不足以作为证据。”
陆染竭力平复心跳,非常冷静道:“况且令弟的死因应当是捕猎狼群过程中不慎遭群狼咬死,这与我又有和干系?”
裴青冥立即沉稳地替陆染说话道:“此话有理,此物不可作为物证。”
牛四平顿时用一种欣赏的目光打量着陆染,他在官中有头有脸,逢人对方高低都得跟他谄媚磕头。
在来之前打听过这个陆染不过是个猎户孤女,唯一的亲爹也死于狼群,没爹没娘、没权没势,今日他找人上门不得直接跪地磕头求饶。
哭哭啼啼、畏畏缩缩的姑娘他见得多了,没想到这看似柔柔弱弱的姑娘竟然敢无动于衷地反驳她,眼神坚定到不行,着实令他感兴趣。
只见牛四平又贼笑道:“陆姑娘所言即是,但我这边还有人证。”
话音刚落,一个猎户打扮的黝黑壮汉麻利地从牛四平身后站了出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染,道:“牛大人,小的确定当时看到陆姑娘人就在山上,应当是她指挥狼群害死了牛三刀大人。”
“陆姑娘,本官可听闻陆姑娘会驯兽,甚至驯服过好几匹畜生,训狼来故意害死我弟弟牛三刀也是合乎情理的吧。”
牛四平一脸自信地说。
“牛大人此话可就有误,且不提我们训的狼群都是养在驯兽坊绝无可能出逃伤人,咬死令弟的都是山上的野狼,与陆姑娘全然无关。”
裴青冥毅然决然地护在陆染身前辩驳着。
“裴大夫所言也有道理,但是陆姑娘也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而牛三刀死于狼群即为事实,也不能就让一条人命就这样不明不白吧。”
牛四平已经开始暗暗盘算着什么,威胁道:“更何况狼群本身就是畜生,就算今日能顺从也保不准哪日会袭击人,牛三刀的死也恰恰说明了狼的危险性。在我看来,驯兽坊终归是开不得的。”
“不,驯兽坊存在也有一段时间了,在此期间狼伤人的次数减少了许多,这完全能表明狼也是有灵性的。更何况牛三刀是在违法捕猎时死于狼群,牛大人不能以偏概全。”
陆染冷静且理智地说。
“我弟弟死于狼群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今日我亲自前来势必要查明此时,而陆姑娘也没办法证明爱弟的死与自己无关,外加上我这里还有人证和无证。不管怎么看我都有权利对陆姑娘和驯兽坊提出质疑,可安排人直接关闭驯兽坊。”
牛四平的声音冷冷地刺入陆染的心。
陆染内心不禁漏跳了一排,她当初和裴青冥上山时确认过无人跟踪,所以证人必定是牛四平花钱收买做假证。
然牛三刀确也死于狼群,牛四平今日前来想必不可能善罢甘休,要是驯兽坊不能正常开业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就功亏一篑了。
于是,陆染选择退而求其次地说:“事情尚未查清,牛大人的决定是否操之过急了。而且居然有人指正看见过我,我自愿接受调查。”
“小染……”裴青冥听到这话眉头一紧,不太能接受。
“好,陆姑娘的胆量令人佩服。”牛四平一副得逞的表情,眼珠子饶有兴致地往陆染身上从头到脚的打量,“见陆姑娘有如此担当的份上我可以暂时收回关闭驯兽坊的决策,但陆姑娘需要跟我回去接受调查。若是查明陆姑娘清白,自会放人。”
反正一但人跟着自己回去,到了自己的地盘岂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个弱女子又有什么法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无力回天。
“驯兽坊是我与陆姑娘一同经营的,我也一道同去。”
裴青冥决然地站在了陆染的身边。
“无妨,跟我走吧。等查明牛三刀死因与你们无关自然会放你们走的。”
牛四平也查过裴青冥的来历,只查到他似乎只是一个四处流浪的小大夫,无权无势的大夫在他地又能做得到什么。
他们两人在村民的目光下被好几名壮汉推搡着丢进马车,上车时裴青冥还特意扶了陆染一把防止她摔倒。
“对不起,裴大夫,又把你卷进来了。”
待坐稳后,陆染压低声音对裴青冥道歉道。
“小染,你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向我道歉。”
裴青冥投向她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深情,又带点生气地责备道:“但是你的举动还是太危险了,牛四平是出了名的恶霸,落到他手里铁定不会有好下场。假如今日我不在,你是不是就一个人跟他走了?”
“这是为了驯兽坊,为了那些狼群和村民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