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此行,只是为了让江渡云心安。但母亲含糊不清地态度,却令江渡云倍感疑惑。
她总觉得母亲知道些什么。
母亲没否定她昨夜所见,却又带她来看到怪物的地方亲眼查看。母亲说世上有仙人,他们会听到凡间的鹤鸣。
大人的世界真奇怪。
不过自那以后,江渡云倒是没再见到怪物了。可心里依旧飘荡着淡淡的不安。
接下来的两三个月,关于山里有怪物的传言若滔滔江水般势不可挡,四散而开。因为如今已不单单是外乡人进山后销声匿迹那么简单了,村中孩童亦不时失踪。更有甚者,一些村民称夜间总能看见山脚站着个头长犄角,身躯高大的似人又不是人的怪物。有时候,它还会靠近村子。每一次,它都只站在一处地方静静凝望村子,就好像数着它的猎物一样。
有了目击者的证言,一时间,流言四起,恐慌迅速蔓延。
村长一直费尽心力安抚大家的情绪。
直到有一天,江渡云和小伙伴们玩儿你追我逃的游戏,误入山林深处。
越往里走,雾气越大。茂密的林子里,江渡云循着声音,不知为何汗毛竖起,心脏狂跳。当她轻轻拨开缭绕林间的雾气时,眼前一幕让她脑袋发白,呆愣原地。
一片孤寂的圆湖畔,她重又看见了那个怪物,羊首人身,通体墨绿的怪物。
它正在啃食……四目相对,它的嘴里还叼着一节胳膊,血呲呼啦。
后面传来另外两个小姑娘的声音,江渡云忙开口:“不要过来。”
但话说得太晚,她们早已连跑带跳的赶了过来。
在看到这血腥的场景后,有一个姑娘被吓得瘫倒在地,止不住地呕吐。
怪物蠢蠢欲动。
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渗人的阴笑,止住了怪物的动作。待那人彻底得以看清时,江渡云心底发毛。
这不是和村长爷爷做交易的那个人嘛。
那人穿着一身道袍,手拿一柄拂尘,发丝斑驳,面庞沟壑万千。
他走到怪物旁边,朝前躬身,面露笑意,用最和蔼的语气对着她们说道:“孩子们,别怕。别怕,啊!这是登仙的路。”接着伸出手,哄道:“来,过来,有糖吃。”
这哪儿是什么仙路,什么糖,分明是不怀好意的杀人刀。
眼见那群孩子不为所动,道士目露凶光,直起身来,示意怪物动手。
怪物缓缓靠近,另一个小姑娘被吓得哭喊起来。
江渡云则不哭也不闹,直直盯着那怪物,伸出手把那两个姑娘拦在身后,自己悄悄退后两步。她的一双眸子清澈透亮,眼神坚毅,似誓要与世间一切妖邪抗争到底。
道士对江渡云的这份镇静感到些许意外,定睛一看,哦……竟是个命格如此干净的人。怪不得是第一个能感受到并见到山鬼的人。吃了她,裨益更大。
道士心中所言山鬼,就是这个人身羊首的怪物。
可山鬼,不该是乘赤豹而来,降下福泽的庇佑山中子民的神灵吗?又怎么长得丑陋不堪,生生啖人血肉?
眼瞧着怪物越走越近,江渡云的目光也随之上移,丝毫不显惧色。
正当怪物举起双臂,亮出尖锐厚实的利爪,张开血盆大口,俯身而下时,一道凛冽剑气精准的落于二者之间,护住了那三个孩子,还把怪物生生震飞数米。
道士亦受剑气摧折,跌落在地,捂着胸口呕出几滴血。他抬头看着剑气所落之处,心有不甘。
紧接着,黑压压的天空裂开一道缝,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仙人破开重重阴云迷雾落在那几个孩子身前。
容颜俊逸,身形高昂,气质清冷,不染一尘,心地善良,除妖卫道。除了村子里那个出远门科考的秀才,江渡云再没见过气质如此温润,却又带有不可亵渎的锋芒,长相还这样漂亮的人了。
但其实,秀才比不了眼前的这位仙人。而且,江渡云竟莫名从仙人的眼中看出了与其清冷外在不相符的……淘气。多一分太显眼,少一分聊胜于无,不多不少刚刚好。
白澄若俯身,轻笑着问道:“既然害怕,为什么不闭眼?”
江渡云回过神,目光任旧看着白澄若,手还在保持着把另外两人挡在后面的姿势,没觉得自卑,反问道:“闭眼,就可以不害怕吗?闭眼,就可以不死吗?”
此话一出,饶是历经千番挫折的白澄若亦不禁怔住一瞬,眸子逐渐变得柔和。
这不像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想法。
道士不见来人真容,愤而道:“不知阁下何人,为何不敢转过身来,让贫道见识见识?”
白澄若闻言,眸光锐利,起身的同时拿起插在地上的剑,往后轻轻一挥,霎时一道剑光劈风而过,道士和刚站起的山鬼又被打飞出去几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