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恒宗内,雪影峰中,寒冰飘飘。雪花一片一片落在松针竹叶之上,复又掉落,融于黑土。
寒风吹过雪影峰山后蜿蜒而上的石板小径,带着沁人的冷意,拂过江渡云的脖颈、手背、衣衫。
她呆呆的沿着石板路走,没有任何情绪。
心里有事,有很糟糕的事,漫无目的的走着也不失为一种治愈心疾的方法。
钟娴已被压至披霞峰,那里并非关押罪徒的地方。相反,雪影峰位高绝顶,披霞峰则是仅次于雪影峰的第二高峰,视野辽阔,极为安全。
这是斩杀行云子和山鬼后的第二天,一切尘埃落定,江渡云的修行之路自当更为顺遂。
可她依旧无神,依旧心事重重,依旧平静的可怕。
雪越下越大,寒风凛冽,天色沉沉。
江渡云抬眼忘了一眼天际,几缕淡黄色的光线落在宽阔的济灵河,也落在山下星罗棋布的房屋。
看样子,明明就要雨过天晴,为什么雪却越下越大了呢?江渡云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融化在掌心,后又放下手,去了一处地方。
传闻,冥界忘川河,渡世间亡魂。
江渡云站在忘川河畔,河水幽幽,深不可测。远处盛开着大片大片的红色彼岸花,妖冶绚烂,惑人至极。
她看着一个又一个亡魂苦渡忘川,却怎么也找不见想见到的那个人。
她没来过冥界,孟婆也不会插手其他各界的事,但在忘川河畔等,总归不会错的。
等啊等,等来等去,不过换个人等。江渡云微微敛眸,易君绾等她能够名扬天下,时沐嫣等她去除掉行云子。
奈何自己总是迟来。
修行之人修到一定程度,魂魄凝聚成元神,一旦身死便再无轮回的可能。
往往这个时候,江渡云心怀期许,盼苍天真能做到善恶有报。
至少,时沐嫣的魂魄总要转世。她的修为全靠药力,魂魄凝聚的并不稳固。
就算只有一魂一魄,江渡云也希望助她转世。再世为人,修仙或是当个单纯的凡人,纵马踏歌,遨游四海,她都能够凭心意选择。
可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冥界的风扬起地上黄沙,忘川河底多的是执念深重的魂魄和罪业滔天的厉鬼。
这种地方对于现在的江渡云来说,不能多待。
因为,识海深处的幽魂会借冥界怨灵之力,作祟于心。
空灵缥缈的声音在江渡云脑中回旋: “你看啊,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在我面前争强逞能,误了大事,时沐嫣又怎么会死?”
“你看看你,什么都做不好,没有你师尊,没有你的师兄师姐,你算个什么东西?啊哈哈哈哈……有勇无谋,空负一身本领,毫无用处,你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不幸!你心比天高,总以为世间之人除了你,便都看不透事情的真相,人心的本质。你自以为是,你自诩聪明,你自命不凡,你一意孤行,你永远都不管不顾,只在乎自己……”声音忽远忽近,江渡云的心绪毫无波澜。
她还是盯着忘川河上的亡魂,似乎什么都打扰动摇不了她。
良久,江渡云终于瞥见一抹粉色身影。那抹身影像其他大部分魂魄一样,低着头只顾走过奈何桥,继而渡忘川,但她的魂魄几近透明,格外虚弱。若无助力,恐无法渡过忘川,反倒成为河中魂魄的养料。
江渡云伸手唤出从雪影峰上凝结而成的一片霜花,施法打入那抹身影。慢慢的,那缕魂魄逐渐凝实,彻底恢复得和其他正常魂魄一样。
这片霜花至纯至净,可愈伤,可清淤。天际雨露,降落世间,受灵气承接,凝于半空,没有任何杂质。
那缕魂魄忽的有了生机,慌忙抬手看着,又到处打量着自己。江渡云远远瞧着时沐嫣惊喜的模样,顿感欢喜。
时沐嫣好像感应到了熟悉的人,转头朝江渡云的方向看,却见忘川河畔空空如也。
江渡云早已离去。
执念,执念,奈何桥不渡奈何,忘川河不载思念。
江渡云再回宗门,已是夜最深的时候。
她的一袭青衣也换成了浅蓝衣衫。
屋内打坐半晌,江渡云透过窗框看着屋外悬崖峭壁,云雾苍茫,一簇簇的花草在夜间显得格外幽深。
寒风灌进屋内,江渡云起身夺窗而走,去了披霞峰。
她是掌门弟子,守卫弟子自然无权拦她。
高大的殿门被法术牵引打开,钟娴就坐在大殿中央,周围环绕着阵法。既是给她输送灵力保命,也是困住她防她自伤逃跑,同样是挡住心怀不轨之人。
钟娴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江渡云面上没有怜悯,也没有恼怒,就是平常那样无波无澜的神态。
钟娴抬眼瞧见江渡云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眼神挑衅,语气轻佻,“呵!怎么?想趁机公报私仇?”
江渡云看钟娴如此矫揉造作,全然没了当年的傲骨侠义之风,眼帘微落须臾,感到惋惜。
“我来此,是问你另外一件事。”江渡云沉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