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定,花有尽。郁岚雾的灵力触发了济灵河的阵法,此时此刻,巨大的阵法盘旋环绕在天恒宗,河中亦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发出阵阵怒吼,似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郁岚雾被河中阵法强行吸引,她拼命挣扎,却仍一点点靠近漩涡。恐惧的阴影笼罩住整颗心,她忽然觉得四肢无力,绝望的看向胥予泽,奈何胥予泽受伤太重,留给她的只是一个熟悉又凉薄的背影。
他对自己那么好,为何甘愿放弃自己?郁岚雾心中不解。
事到如今,她依旧没能认清事实。
紧接着,河底“呜呜”地冒出一个又一个灰色魂魄,桑怀月眉头紧锁,那些魂魄都是怨灵。
天恒宗内,济灵河底,怎么会有那么多怨灵?
然而怨灵受阵法所困,只能在阵中四处乱撞。出不来,更没法儿害人。
放弃,被放弃的永远都是自己,被选择的同样永远不是自己。郁岚雾怨恨交加,眼底戾气大作。她不甘地仰天长啸,运起修为挣脱妄图困住她的阵法,第二道灵力横扫宗门,众人新伤叠旧伤。
郁岚雾飘在半空,目光怨毒,声音响亮,怒喝道:“想困住我,绝无可能!今日我便毁了这天地间的一切,你们,一同赴死吧!”
胥予泽召来沧灵,扶着剑堪堪起身,转身看着郁岚雾,说:“你想毁了这世间一切,才是绝无可能。”他的语气平淡沉稳,却异常让人安心。
胥予泽是受了伤,不是根基受损,焉知没有一战之力?
阮洵瘫坐在地上,见状冷哼,“还真跟白澄若一个样子。”
一样自以为是,一样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一样宁愿自己身死也不愿他人受伤的令人厌烦的行为。
阮洵不屑地收回目光,用手蹭了下鼻子,蜷起一条腿,顺势把手放在膝盖上,眼底蒙了一层阴影。
世间游荡二十年,若无根浮萍,来去自如,也漂泊无定。看山看水看人心,听风听雨听人言。浮浮沉沉,乐得逍遥,乐得惆怅。有可供修习的仙法武功,有能磨炼心性的珍贵机会。看不懂吗?当真看不懂吗?阮洵垂眸,不禁冷笑。
这一次,他是在笑自己。
从来以为,自己也是被放弃的那一个,而后才知,年少仰慕的仙人师尊竟是如此用心良苦。
白澄若放他入世,遍历红尘;赠他昭明,予以了断。
恨来恨去,都是恨自以为的不在意罢了。
阮洵默然的看着自己的手心,他亦有一心结。
心结破,则大道终成。
方惊辞受命于祭司,此行必要将郁岚雾带回无极之渊。他远远看向这位凡尘结识的挚友,已然猜明白几分,旋即说:“我观阮兄已不欲与之为友,我便就此动手了。”
“随意。”阮洵道。反正他和郁岚雾终究是利益交换。他得到了想知道的,郁岚雾也要杀他了,何必出手相帮?
无极之渊要人,天恒宗亦然。可时下两方相争,难说郁岚雾渔翁得利。
方惊辞和胥予泽想到一处,合作不可能,真打不划算。但他们明显是都想多了,因为两人眼神刚对上,郁岚雾就化出弯刀利刃打破了那无言的交流。
众人皆闪避泛着红光的利刃,调转方位,亦借此机会站了起来。
江渡云躺在星落殿中,手指颤动。她缓缓转过脑袋,半睁着的眼睛看向殿外苦战的几人。恍惚间,一缕星辉透过厚重的乌云,静静洒落在这苍茫大地。
她将脑袋转正,兀自盯着殿内刻画的图案,待恢复了些力气,她又转头看向殿内深处。那里,悬挂着天恒宗立宗掌门洛清然的画像。
遗世独立,心怀悲悯,浩气长存……
她忽然想明白了幻境中和方才所见的星光从何而来。
或许,先师也在庇佑后世子弟。
掌心传来的阵阵剧痛,反倒刺激得江渡云愈发清醒。她蓦地坐起身,然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今夜此事,至少一半因她而起。既由她起,就没有袖手旁观、让他人收拾烂摊子的道理。
济灵河的阵法不断裹挟着郁岚雾,江渡云要做的,就是送郁岚雾一程,将她彻底压入济灵河底。
流传千年的故事,江渡云不是没听过。结合两次见闻,加上神器之威,便是郁岚雾身负无极之渊的预言大难不死,短时间内也翻不了什么身。
行至大殿门口,江渡云深感疲倦。她召回被风雪掩埋的佩剑,不得已,终是用出了那门禁术——碎玉绘心。
她不想,但似乎碎玉绘心已是她学过的所有封印术法体系里最强的一种了。
江渡云在门口掐诀,额间现出玉盏环剑之印,灵力汇聚,慢慢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随手诀结印完成后,法阵中滋生的灵力全部涌向郁岚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