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郁岚雾受封印压制的瞬间,江渡云松了一口气。不料下一刻,济灵河同样涌出一股巨大的灵力。果然,尘埃落定前不宜松懈。两股力量相撞,迸发出强烈的光芒。再次睁眼,周遭俱是白茫茫的一片。
江渡云下意识的踏出半步,郁岚雾便从身后偷袭。江渡云旋身回避,腕间鹤语重新化作长剑握于掌心。
剑指前方,江渡云微一蹙眉,对郁岚雾说:“禁术和阵法之力,竟对你无用。”
郁岚雾掩面大笑,接着倾身向前,伸出食指左右摇晃,道:“可不是呢。”
“不是就下去老老实实待着吧!”江渡云挥剑上前。
奇怪的是,郁岚雾这回却未曾躲避,一双玉足虚浮于地面,眼角眉梢喜色尽显,端的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
剑身离郁岚雾约摸半寸的距离,茫茫白光里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住手!”声线带着明显的慌乱与着急,足见说话之人的心绪何其焦虑紧张。
鹤语顿时停滞,其自带的剑气仍不可避免的划拉到郁岚雾。到底并非实体,只是魂灵,那处被划伤的地方不消片刻便恢复如初。
江渡云瞳孔微颤,思绪乍然如这四方白光一般干干净净,再无其他想法,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谁的声音。
郁岚雾则趁机一脚踢开江渡云握紧的剑,接着一掌劈到其心口,震得江渡云飞离原地数十米。
郁岚雾施施然靠近江渡云,唇边漾起邪恶的微笑,只盯着江渡云,伸手施法立起鹤语剑,再猛地灌入灵力,鹤语发出“铮铮”的声音,整柄剑上环绕飞翔着一只极小的仙鹤,似乎在用尽全力反抗,奈何终不敌郁岚雾,在发出一声短暂细微的鹤鸣之后,消失不见,剑身霎时裂成两半。盘旋在剑上的仙鹤,也就是六年前为保护江渡云而死的那只仙鹤。长剑无名,仙鹤有灵,临死前一丝元灵没入剑中,而后曰鹤语。
江渡云挣扎着直起身,发丝凌乱的落在胸前,四肢百骸蔓延着钻心的剧痛,右手尤甚。她看着鹤语剑断,唇瓣微张,终究无能为力。伴她十五年的佩剑,就这样在她面前断成两截。她亲手养大的仙鹤,亦是如此。
郁岚雾见到江渡云痛苦的模样,心满意足的说:“江渡云,我会让你同这断剑一般死无葬身之地!”
江渡云撑着地起身,纵然因身体上的疼痛而蹙眉,但到底强忍下来,对郁岚雾说:“不若你先死。”
郁岚雾勾起一边唇角的脸僵住,旋即捂着胸口大笑起来,前仰后合,好不惹人讨厌,“呵呵呵呵!死到临头还这般大言不惭,江渡云,谁给你的底气?”
白光似乎没有尽头,郁岚雾正要动手时,远处适时走来一个人影,渐行渐近。那身影在无形间压制着郁岚雾运起灵力的手掌,迫使她无法动手。
身影很是冷傲,处处透着圣洁与不容亵渎。
江渡云木讷的偏过脑袋看着来人,眸光晶莹。
郁岚岫行至江渡云身旁,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眼底同样泛着泪花。
“小云儿,是师姐对不起你。”郁岚岫哽咽道。
江渡云不语。
郁岚岫收回手,低着脑袋,似乎在挣扎着做出什么无可奈何的决定,旋即抬头说:“你能不能放过她?就当师姐求你了。”
江渡云还是不语。
“她是我的妹妹,亲妹妹,二十年流离失所,饱尝痛苦磋磨,是我欠她的。我把我的这副躯体给她,她就不会再觊觎你的身体了。”说着,郁岚岫双手捏住江渡云的肩膀,心如刀绞,“师姐求求你,别说出去。她答应过我,只要一副合适的身躯,她不会害人。就让她代我活在这世上吧。”说最后一句话时,郁岚岫眼角余光飘向郁岚雾,散发出一种绵长的忧伤。
江渡云依旧不语。她有些喘不上气,觉得喉间滞涩,张不了口。再次见到师姐,她是喜悦的,然而师姐第一句话是向自己道歉,第一件事是求她不要言明郁岚雾的身份。以命换命的法子,逼得师姐妹两人成就最后一面。
天下苍生与郁岚雾,高下立判。江渡云心中已有思量。
郁岚岫见状,心下明了,她知道江渡云应下了此事。她的这个师妹啊,最是重情,最是容易心软。借数年情分相挟,是郁岚岫最后能为郁岚雾做的事情。
一个是自幼相伴长大的同门师妹,一个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无论怎样抉择,都会伤了另一个人的心。如果可以,郁岚岫当然愿以己身化解此困局,可事实是,就算她付诸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一切,也还是存有缺漏。
终归江渡云身畔的人要比郁岚雾多出许多,至少日后处境,不会比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更无助。
但想到这儿,郁岚岫却更难过了。因为她的云儿师妹一定会受很多委屈。
“奴颜婢膝。”郁岚雾侧目轻嗤,当即施法弹开郁岚岫,她绝不允许自己要用的身体做出此等低三下四的事情来。
即便她现在更想要江渡云的身躯。
郁岚岫吃痛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郁岚雾。没有因骤然出手伤她而不满,亦无任何埋怨,只轻轻劝说着,“妹妹,好好活着。过往无法轻易忘怀,却也不要伤了后来人。”
颠沛流离大半生,郁岚雾早就不信情之一字了。亲情,友情,爱情,她一个都不占,甚至连边都沾不上。
情是这世间最无用最伤人最恶心的东西,谁若染指,必将永坠深渊,万劫不复。
郁岚雾双手环抱,冷冷抛出几个问题,“你凭什么认为我生长之地便都是极恶之徒?你又凭什么认为我离开那里以后,遇到的就会是真心实意之人?郁岚岫,你是否太过自以为是?”
“你有姓氏,就有归处。”郁岚岫声音轻柔得就像幼时母亲哄她一般,她学着那样子,抬起双臂,轻轻抱住郁岚雾。奇怪的是,郁岚雾竟也未曾躲开这个拥抱,她变得和江渡云一样木讷呆滞,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眼底惊愕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