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恒宗外的济灵河边,祭司本欲趁白光渲染隔绝出一方天地之时出手带离郁岚雾。奈何她方才迈出半步,就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她眸子微动,立时顿住脚步,朝那方向看去。暗夜之下,被袖袍遮住的指尖环绕着灵力,祭司一步一步小心走着,心也跳得越来越快,“怦怦怦”地声音几乎快要占据她的整个脑海。
气息只传来一瞬且十分渺茫,片刻便消失不见,恍若从未有过。
那群人很聪明,也很谨慎。眼见济灵河阵法尽数启动,他们无法插手,旋即萌生了添柴加火的歹念。散漏的微弱气息亦是他们施法催动济灵河底怨灵时强行破阵而不慎传出的。
祭司走到他们旁边时,正碰上他们施法完毕,气定神闲准备隔岸观火。哪知二人刚拍完衣裳便见一道蓝光袭来,故而迅速避开。
两人装扮与祭司无异,黑袍覆面,但衣料多为麻布,质感粗糙,夜色下也未见幽幽光芒闪烁。
他们沿着击中术法的方向看去,只见林木摧折,其后石壁被凿出一个大洞,还不时有碎石掉落。
其中一人看出祭司的身份,思及首领下发的任务,第一,若能将郁岚雾带回,最好;第二,若带不回,便借机催动河底法阵,将水搅得更混,让天恒宗立于众矢之的。另外,切忌在大业未成之时,不可暴露身份踪迹。于是向身侧人传音道:“无极之渊的祭司,不可交手恋战。反正首领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先走吧。”
另外那人点头道:“嗯。”
祭司眸色冷冽,震慑得周遭天地都要更冷上几分,冰雪落于人身,已不再融化。
两人身上落下的雪花渐渐化作寒冰,意识到情况不妙,直接施法丢下一团火球欲摆脱祭司而去。
可祭司是何等人物,执掌无极之渊几百年之久,岂会轻易放虎归山?何况,面前二人,只是两个喽啰而已。
她心念一动,右手掐诀,旋即布下阵法挡住两人去路,又用灵力绑住二人。
两人暗运法术,挣脱束缚,奈何周围已被阵法拦得严严实实。低头看着脚下,想要遁地逃跑,也是落空。
既已穷途末路,无计可施,其中一人盯着祭司道:“那便战吧。无极之渊的祭司,我到要看看有多少能耐?”
说完,两人各自化出武器,朝祭司攻去。他们的武器皆是子午鸳鸯钺,刀锋尖锐,有破风断水之势。
面纱下,祭司唇角微动。百年来未参破的迷题在此刻统统迎刃而解。
她的心底重新升起千年前的恐惧,复又压下。
“既如此,我便亲手将你们彻底杀干净,让这天地间再无你等肮脏卑劣之徒。”祭司沉声,眼神一片肃杀之意。
“呵!无极之渊,惶惶千载,尽是些庸碌无为之人,徒有其名,安敢有此妄言!”其中一人对着祭司讥讽辱骂。
左右他二人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既然逃不掉,便同归于尽。不能同归于尽,便自毁肉身元神,总之决计不会留下任何可供祭司调查的事物。
一阵厮杀过后,祭司虎口受鸳鸯钺碎片划伤,流出几滴雪。那两人却是灰飞烟灭,什么都没留下。
祭司声音凉薄,眸中带有几分不屑,说:“倒是对自己够狠。”
抬眼再见天恒宗时,济灵河上大阵已起。蓝色的阵法盘旋在寂寥夜空,将整个宗门包裹其间。
恍惚间,她竟看见故人身影。
千年不见,当她再次踏足天恒宗的土地,遥望殿阙巍峨,山水连天,云雾苍茫,战旗飘扬。
雪自天空坠落,在阵法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风吹过,雪便偏了轨迹;风吹过,雪依旧落地。
她忽然觉得自己莫名生出歉意,泪水上涌,天恒宗的一切都是回忆,也都在相迎。清瘦的手不自觉地抓住衣裙,古老的旋律随风响起,不停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因为置气,所以千年不肯踏足。
因为埋怨,所以千年不愿踏足。
因为愧疚,所以千年不敢踏足。
雪花划过她的鼻尖,即便隔着面纱,她还是能感觉到丝丝凉意。她微微仰头,抬手接过飘落的雪花,刚好抬到阵法光晕映照的位置。光晕亦恰好打在那双沉寂的眸子上,不知是在劝她放下还是执念就要解开了。
一生欢寂,一生悲喜。
聚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