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至午间,一轮薄薄的暖阳升起。江渡云深吸一口气,想要下榻走走。怎奈稍微一动身子,就会牵扯到其他伤口,细细密密的痛折磨得江渡云额间冒出很多汗水。可江渡云很固执,她就是想要起来,无论多痛,也根本不在乎是否会加重伤口。
迟来的钝痛刺激得江渡云闭紧双眸,握紧双手。右手最是遭罪,但右手痛着,也能分散几分身上其他地方的痛感。她站起来了,却是佝偻着身子单手杵着膝盖等痛感过去。
良久,江渡云睁开眼睛,慢慢直起身子,颤颤巍巍地朝窗边走去。
寒风刺骨,便是阳光尽数落在江渡云身上,也还是冷得让人一哆嗦。
她眼帘微动,看着被大雪掩埋的苍茫万物,忽然想到,如果死在这样的景致下,似乎也不错。
“还有心情看风景,江渡云,心态不错。”郁岚雾的声音传入耳中,江渡云缓缓回眸。
郁岚雾边走近边说:“且让你最后照一次太阳吧,毕竟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江渡云嗓音如同往常一般,非高非低,既无怨恨也无惧意,只是看着来人淡淡地回了一句:“或许吧。”
“呦! 这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可是江渡云,你要认清现实,你可不是因为伤重不治而死,而是要通过众人审判,受万人唾骂而死。”郁岚雾挑眉,朱唇擒着嘲讽的弧度,语气笃定。
江渡云收回目光,垂眸低声道:“随你的意了。”
郁岚雾凝视着江渡云,好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抬起双手做拍手状合握于胸前,语气得意,甚至特意压低了几分声音,道:“你看,我们之间,终究是你先死。”
“死”之一字,压得格外清晰深重,眸中亦淬上了毒。
江渡云一笑置之。
郁岚雾十分痛恨江渡云这无所谓的模样,眉头微蹙,拂袖离去。
江渡云醒了,审判就可以开始了。
郁岚雾只需告诉宗门长老,便可静待审判的到来。
翌日天明,江渡云一袭素衣跪在流霜殿中。台阶上,是她的师尊白澄若。两边各自站了归鸿,漾兮几位长老。其中还有一位闭关许久的长老——千耘。
台下两边则站了她的同门。
殿中一片静默,白澄若不开口,谁都不敢率先讲话。
良久,白澄若随手丢下一份关于指证江渡云的证词,道:“叛离宗门,诛杀同门,修习禁术。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渡云死气沉沉,面露疲态,只垂眸看着不远处的台阶说:“除修习禁术一事外,其他的,弟子不认。”
“你有什么资格不认?”程远指着江渡云骂道。到底是师尊出了关,程远整个人都重新趾高气扬了起来。
胥予泽立时睨了程远一眼,雁无暇则走出半步,张口欲说回去,却被桑怀月拉住袖角。
雁无暇回身站定,她本就因江渡云的事情烦忧,偏程远还来火上浇油,无奈当下不是一个好时机,若是说错了哪句话保不齐会给江渡云的事添乱。想到此处,雁无暇唇,直勾勾地盯着程远,心下暗道:有靠山了是吧,上次揍得不够重啊,等出了宗门我一定让你体会一下人间疾苦。
“我为什么没有资格不认?”江渡云侧目反问,“便是合该诛杀的罪犯在死前都能张口否认,何况我还不是。”
程远还未听过江渡云如此冷冽沉郁的声音,不禁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其实别说程远,谁都没见过江渡云这样眼眸深不可测,周身一片寒凉,生人勿近的样子。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江渡云应是随和爱笑,不计是非之人。
可他们忘了一点,江渡云善独行。江渡云素来习惯收敛锋芒,给人一种什么事都无关紧要、淡然处之的样子。然则不是不计,只是尚未触及底线,亦觉事情没有必要去计而已。
郁岚雾站出来,面露痛色,高声道:“师妹,你习练禁术事小,可勾结妖魔,企图盗取神器,杀害同门事大。事到如今,还不肯认错吗?”郁岚雾话说得恳切、哀婉,最是能引人与其站在同一阵线。
江渡云抬头,看向殿内一众人等,不卑不亢道:“弟子说过,除修习禁术一事外,其余罪名,弟子不认。”
“那你可有证据证明你没有勾结邪魔,盗取神器?”千耘问道。
“尚待查证。”江渡云道。
程远冷笑,双手环抱,心里嘀咕:没有证据还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