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岚岫重生的消息早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烟重崖。
华容听闻此事,迫不及待就要赶往天恒宗。不料郁灵谙却制止了她的行动,没给任何理由,只严令烟重崖之人不得前往天恒宗,违者后山封禁十年。
华容甚是不解,明明岚岫重生是好事,为何不让烟重崖的人去见她?更何况,她还是郁岚岫的生身母亲。
偏偏自己身薄力微,没有资格说不。
也罢,自己不能去,女儿总会回来。
于是,在六七日的苦苦煎熬和焦急等待中,她终于盼来了郁岚岫。
远处流光乍现,幽蓝的光芒穿透层层雪帘,暖意未尽,风霜不侵。
预想中母女团圆的激动场面并未到来,相反,眼前的女儿带着卷土重来的气势和怨恨交加的目光朝她袭来。原本为迎接郁岚岫而敞开的大门在此刻变得格外狭窄,她一人的身影即能占满殿门。
华容一眼就看出异常,展开双手向后想要撑着什么似的退了几步。整个脑海里满是心跳的声音,盖过周遭万物。她艰难而又略带苦涩的咽了口唾沫,颜抖着张口问:“你......你是谁?你不是岫儿。”
“我就是你的女儿啊,你认不出我吗?”郁岚雾眉心微蹙,眨巴眨巴眼睛说道。
那双眼睛淬了毒,就像自出生起便终日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只要一见阳光,就会趁人不注意立刻发动攻击的那种。
华容骤感脑袋轰鸣,愧疚、无奈、屈辱通通跃然脸上。她痛苦的抱头大哭,一边流泪一边说:“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最后力竭得跌坐在地。
十月怀胎,华容如何会看不出眼前之人也是她的女儿呢?郁灵谙的话犹在耳畔回荡,郁岚雾这些年定是受了数不清的苦难。
她不敢面对,更不愿面对。
华容无法接受自己生出的孩子会变得六亲不认,阴狠毒辣,甚至对亲姐姐下手,夺其身躯,占其身份。
但这一切都是华容亲手造成的。
她又不愿承认。
郁岚雾逐渐走近,弯着腰身轻声道:“你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远呢?”她鲜少有这样温柔得像清浅小溪的语气,就怕惊扰了经过之人。
便是如此,华容也听得浑身颤栗。
“你如果还有良心,就应该把身体还给你的姐姐。”华容仰头,对上那双真诚无邪的眸子,哽咽道。
郁岚雾不语,只细细打量华容的面庞。数年未见,堪称冠绝的容貌已不似当年。她渴望从华容的脸上看出一丝动容,哪怕转瞬即逝,只要她捕捉到了,她就可以尝试着去学会释怀和原谅。
寄居在江渡云体内的年月里,郁岚雾经历过无数足以令她放下怨恨,慢慢消解戾气的时刻。她借江渡云的身躯走遍山河湖海,感受世态炎凉,饱尝人情冷暖。她去买拨浪鼓,听说书人叙事,品佳肴,与途中偶遇之人结伴同行,共话闲事……很美好,很快乐,很希望是真的她。
“她是你的亲姐姐啊。”华容说完,两行泪水顺时滑落。
回忆被猝不及防地打断,郁岚雾直起身子,垂眸不屑地瞟着华容,神情不悦,冷冷道:“那又如何?”
华容闻言,嫌恶地站起身,指着郁岚雾道:“岫儿是我亲自抚养的孩子,秉性纯良。如果是她,必不会如你般自私自利,残酷无情,灭绝人性。本以为你们李生姐妹,血脉相连,应当性情相仿,可你,不配!你亲手杀了你的姐姐,不配为人。我华容此生,简直悲哀到了极点,竟会生出你这样的畜生。”
华容字字句句,杀人诛心。
“我要这点可怜的血缘有什么用!”郁岚雾怒吼道,“我这一生才是悲哀到了极点,竟然会托生在你的腹中。郁岚岫虚伪假慈悲,说对我亏欠良多,愿意倾尽一切补偿于我。可她又做了什么呢?六年前济灵河畔,她以身祭阵,落得个大义凛然的好名声,全然忘了曾答应过我,这具身躯要给我的诺言。之后呢,等我已经不需要了,她又跳出来,为了她那个师妹,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将这具身体塞给我。我是什么啊?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不是你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 我有过选择吗,谁在乎过我的选择? 现如今你倒是嫌弃起我来了,华容,你才是不配,不配为人母,不配活在这世上!我这一生,满身泥泞,所有痛苦,皆是源自于你。”
华容闻言,冷笑出声,道:“所以,你是要跟我断绝关系,是吗?郁岚雾,你真是大逆不道!”
“呵!你既无情,何必怪我不义?不过你终究生我一场,不杀你,已是我对你最大的恩赐。”郁岚雾说完,唇角一咧。
华容的心蓦地一紧,旋即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同你有什么关系?”郁岚雾笑道。
“这是烟重崖,我郁氏族长尚且在此,容不得你造次。”华容道。
郁岚雾垂眸轻“呵”一声,来回踱步,不以为意地说:“烟重崖,郁氏族长。如今的郁氏,凋零破落,残败寂寥,不过强撑着先祖名声苟延残喘罢了,在修仙界中,还有何威严?”
话刚落,门外便飞进一记法术,直冲郁岚雾的脸颊而来。郁岚雾后撤半步避开,旋即望向门外,眸光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