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恒宗内,流霜殿中,白澄若和几位长老议事结束。众长老和弟子纷纷走出流霜殿,只余胥予泽一人还待在白澄若身边,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白澄若看着他徒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说:“去找她吧。”
胥予泽闻言,照常应道:“是。”但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旋即抬首望向白澄若,眸中重放光彩,急忙行礼道了声“多谢师尊”,就要离去。
白澄若喊住他,然后递出一瓶药,说:“业火灼伤的痕迹难根除,把这药带给她吧,女儿家,留了伤疤总是不好。门中其他弟子的我会让怀月去给。安心去吧,若遇到棘手的事,不要勉强。”
胥予泽接过瓷瓶,应声道:“弟子谨记。”随后便御剑而去。
桑怀月看着天上转瞬即逝的身影,心头默默道:“愿师兄和师妹此行平安无虞。”
化雪时吹来的风比之飘雪时更为寒冷。体质命格极阴极阳的人世所罕见,且分布各地。许是幕后之人在为千年之期做准备,近几年来只要发现这一类人就都会抓走。
江渡云以自身为饵,在宝州城中四处游荡。接连走了几日,终于在今夜途径一狭长小巷时,诱得一阴灵现身。
有阴灵跟着她,便不愁那些人不找上她。
暗处,一双赤色眼瞳盯住江渡云,片刻后,消散于深夜,犹如从未出现过。
江渡云余光瞥朝那方向一瞬,状作欣赏宣纸上的白兔,轻轻拨弄手中灯笼,未有停留。
“不来找我,是我装得太明显,露出破绽了吗?”江渡云心下道。
再往前走,就到了熙攘的夜市。江渡云特意拐到转角的一个算命先生的摊前,避免与阴灵动手。那算命先生鬓发斑驳,却也有几分真本事。摊前的黄符和八卦镜虽简陋,但足以震慑阴灵。
“姑娘阴寒之体,切忌单独一人。否则,极易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算命先生扇着残缺的羽扇道。
江渡云细看下来,觉得这算命先生好像在哪儿见过,又实在没有具体的印象,亦知晓他乃善意提醒,便说:“多谢先生提醒,不过,我被脏东西盯上了吗?”眼前先生善恶难辨,最后一句话,她不能暴露自己会法术的事实,说不定他也是爪牙之一。
算命先生放下羽扇,道:“贫道游历四海多年,姑娘此等特殊的命格体质最易招引灾祸,因而失踪。且日前夜观星象,见星陨如雨,恐有大祸发生啊。”
“原来这样大规模的失踪早已有人觉察不对了吗?为何修仙界里只字不提?”江渡云转念想到。于是对算命先生说:“谢过先生,我定当多加注意。”
眼瞅着阴灵退去,算命先生开始了他的推销,说:“姑娘可要买几张符纸随身携带,以保周全?姑娘放一万个心,贫道这符纸货真价实,带上了保管诛邪退避。”算命先生拍拍胸脯,信心十足的介绍着,然后伸出手,道:“只要五文钱,五文钱一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江渡云看着画满符箓的符纸,五文钱,是很便宜了,对比符纸的作用,的确是个很良心的价格。不过,诛邪退避,未免夸大。她本身也并不需要符,便说:“不必了,先生。”
算命先生道:“不需要符纸,那姑娘可需算上一卦?姻缘?财运?前程?贫道都可以算。贫道师承名师,占卜之术亦属精湛。”
江渡云后退半步礼拒。
算命先生跟上前半步,刚张开嘴想继续说服江渡云,人群中就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连绵的房子后升起一道橙红的火焰。江渡云看到这火焰,猛然想起初到此地时碰到的两兄妹。算命先生见状,却是猛地一拍大腿,“哎呀”一声,从摊上拿了一叠符纸,旋即飞到事发地点。江渡云则在袖中暗运灵力,逆着人群迅速赶到一处拐角。
眼前之景,许燃吐血,许妙儿被掀翻在数十米远的角落里,算命先生幻化出漫天符纸抵挡攻击。江渡云定睛一看,是方才那双赤色瞳仁的邪修在出手。
“极阳之体,当时竟是未曾瞧出。”江渡云的视线移到许燃身上。
算命先生伸出双手拼命抵挡妖邪进攻,即便被压制得七窍流血,仍然向身后的二人道:“快走!”
“师父,不,徒儿不走。”许燃奋力朝前爬过来,随后起身,与算命先生一同维持半空护盾。许妙儿因替许燃挡了一击,伤势过重,此刻昏睡在远处不省人事。
邪修立于檐上,轻一扣手,立时击碎护盾,直冲许燃而去,掐住他的脖子,硬生生地把他抬起来。饶是如此,许燃亦挣扎着说:“师父,快走,他的目标是我,你快带妙儿走。徒儿……此……此生不能报答师父恩情,还要劳烦……师……”话未尽,便已晕倒。
江渡云没出手,是因为觉察到阴灵寻她而来,想来二者是一伙的。只是许燃修仙,极阳之体作用比凡人更甚,所以邪修抓许燃,阴灵抓她。
江渡云趁机走在夜色中,佯装被阴灵迷晕。阴灵得手,抬着江渡云远远向邪修示意。他们不欲将事情闹大,奈何上面催得紧,只能如此大张旗鼓的动手。
于是,在算命先生的呼喊声中,许燃和江渡云被一同带离宝州城。
邪修和阴灵行事相当谨慎,就算两人都晕了,他们还是借千千万万个小型迷魂阵赶路。江渡云沿途洒下天恒宗创制的一种特殊药粉,除宗门培养的灵蝶外,无人可感知,方便后续追查。
“砰”的两声,江渡云和许燃分别被丢在细碎石块儿遍布的地上。
待二人走远,江渡云试探性地睁开一丝眼皮环顾四周。漆黑洞穴,阴冷潮湿,不是老巢,是个临时囚禁人的据点。
洞穴深处传来几声呻吟,江渡云揉揉压到石砾的腰,施法唤出一小簇火苗,慢慢走着。
洞穴尽头离她二人不过十来米,却有一方狭长紧促的暗渠。但暗渠里仅流淌着浅浅的一层水,江渡云看见了一个衣裳浸透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