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能护住一个就是一个吧。江渡云找了块岩石坐下,轻轻撩开染血的袖袍。
此处业火灼伤的痕迹本就没好,适才还被毒阵细线擦过。火毒寒毒汇聚在右手小臂处,狰狞丑陋还剧痛。
江渡云点了身上几处穴位阻止毒素扩散,然后强忍着痛楚施法,生生逼出毒液。
混合了寒毒的血,在漆黑的基础上竟然也是有些发绿。
江渡云已经恶心的顾不上痛了,嫌弃的甩甩右手,想等污血流尽以后再擦干净。
但是,真的痛得要死啊。
此处地势低洼,土壤板结开裂,零星生长着几株杂草。晚风相对于别处便要更大更冷些,可她还是出了一身汗。
江渡云唇色泛白,随意擦了擦手上的血,拿起布条准备勒紧右臂。
不料布条刚放上伤口的瞬间,一股阵痛席卷全身。
她疼得脑袋发懵,身子颤抖,倒吸一口凉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再次上手时,身后传来人落地的声音。
胥予泽远远就望见了这抹熟悉的身影,他落地停顿的须臾,与江渡云目光相撞。
他唇瓣微动,似哭似笑,然后跑着,跑到江渡云身畔,蹲下,轻轻抬住她的手臂,眸中溢满了心疼。也不知是久别重逢的欣喜还是对她身受重伤的挂碍,还是两者兼有,亦或是其他复杂的情感。
此刻的他有着从未出现过的冲动,他很想把江渡云拥入怀中。但他不能,因为此举与登徒浪子无异。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心思龌龊。
胥予泽拿出柔软细腻的帕子,一点一点的小心擦拭臂上的污血,然后拿出药粉缓缓倒在伤口上,最后将伤口严实缚好。整一个过程,他都轻轻吹着伤口,动作格外温柔,比江渡云自己对自己都要好。
她倒不是对自己不好,只是觉得伤谁都会受,况且这点小伤,无非流血的同时多了两种毒。把毒逼出来,处理干净伤口,再好好包扎,自然而然就会愈合。顶破天了,留块疤,不死就行,等日后再慢慢寻找去疤的法子。关于这一点,她想得最是透彻。
江渡云呆呆的垂眸看着胥予泽为她处理伤口,什么都没想,就是有些……苦涩。
胥予泽做完一切后,抬头看向江渡云,声音温和,“还痛不痛?”
江渡云摇摇头。
你骗人,你的眉宇不会说谎。胥予泽没有说话,只在心间想着。
目光回落于纱布之上,他把她的手轻放至腿上,说:“过几天就会好的。”
余辉映在胥予泽的眸子里,江渡云从中看到了藏匿眼底的晶莹。
这恰是胥予泽匆匆垂首的原因。
可江渡云的眸中亦涌出一层水雾。
你垂首,我垂首,谁也看不清彼此。
他以为她是痛的,她以为他是冷风糊了眼。
良久,胥予泽收拾好情绪,抬眸道:“我与你一同追查真相。”他的口吻真切,略带几分乞求的意味,生怕江渡云不要他似的。
江渡云早已做了孤身赴死的打算,反正人这一生,来时孑然,去时去的也还是自己,没什么值得废力苦思的。且她和白澄若商量过此事。是以,她对胥予泽的到来深感意外。
虽然曾经她抱有过同门不顾一切的信她,然后发现她是假死从而赶来相助的幻想。可当同门真正来时,她又有些手足无措。
幻想与现实毕竟不能混为一谈。
胥予泽观面前之人沉默不语,担心她想岔了,想成师尊不信任她的能力,旋即解释道:“宗门有难,责任应系于每一位弟子之身。纵有诸多无奈不便,亦非让你孤身赴险的理由。”
江渡云睫羽微动,两句话连起来怎么怪怪的?
见她还是不说话,胥予泽颇觉着急。
他伸出手握住江渡云的手腕,说:“师妹不必顾忌,若有想说的,尽可说出来。若是不方便,也……也……”胥予泽声音越说越小,他的眼珠疯狂乱转,自己也说不出“也”什么了。
江渡云微微倾身,问:“也什么?”语气轻快,倒不似胥予泽预想的那般严肃。
胥予泽拉着她的手,避开她的目光,慌慌张张地说:“没什么。”
江渡云脸上忽而漾开笑意,胥予泽闻声,复又抬头看向她。
远山收走最后一丝余辉,晚风寒凉入骨,江渡云冻得一哆嗦,说:“师兄,我们先离开这儿吧。”
胥予泽率先起身,给江渡云披上一件厚厚的斗篷,然后将她从岩石上拉了起来。
斗篷虽厚却并不重,方一披上,江渡云就被一阵暖意包围,风也吹不进来。
胥予泽还是怕她受寒,顺带把帽子给揽在了江渡云的脑袋上。
两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幕中,胥予泽边走边想,他有了跟在她身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