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云一只手抵着下巴看天,正在思考如何把控好让阵纹显现的度。
“我来吧。”胥予泽看着江渡云的侧颜,上前一步。
江渡云回过头,后退半步,道:“好。”
师兄果然是最好的靠山。
西风猎猎,飞鹰长啸。
沧灵从胥予泽手中飞到上空,剑身泛出浅蓝色的光晕,荡开席卷而来的寒风,紧接着,那些蓝色光晕之上,又现出一个清冷女子的身形轮廓。眉目温和慈悲,却不乏杀伐之气。
沧灵,剑灵。江渡云看着剑灵俯临万物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她忽然想起来,沧灵剑就是出身昆仑。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江渡云轻轻笑着,寒风吹过她的脖颈,原来,很多时候,她都想错了。
剑灵深邃的目光扫过昆仑的原野山峦、江河湖水、浮桥天梯、拱柱宫殿……一千年,当她再次重返昆仑,一切都已物是人非,徒留满地狼藉。
昔年故人不再,旧物平添思念。
慨叹惋惜之时,剑灵微微侧目。
镜曦缓步走在通往天阙台的石阶上,一千年,她亦重返故地。
石阶阴影处爬满青痕,枯枝落叶随风飘荡。镜曦走过一台又一台石阶,余光残存着灰白的、毫无生机的景象。这是战火烙下的印记,疮痍遍地,枯木横斜。恸天湖一潭死水,只是不知沉寂湖底的它可还安好。
镜曦一袭白衣胜雪,细看之下可见七彩流光。她停下正在行走的步伐,清寒的身影中,眼底一片雪霁晴光。
故人重逢,不一定非要相见。况且,时下还不是相见的时机。
剑灵感知到她的驻足,剑指落于身前,灵力荡开席卷而来的寒风,顷刻间,护山大阵的全貌尽显。沧灵重回主人手中。
江渡云和胥予泽望着流转的每一道阵纹,由衷赞叹先辈的大道造诣。没有想象中的复杂,相反,护山大阵的阵纹精简至极。
大道至简。
江渡云忆起宗门浩如烟海的仙术阵法,难肯定是难的,但似乎都指向着这一个道理。
先祖出身昆仑,斩妖除魔,匡扶正道,立宗天恒,广收弟子,传授道法。而他们作为洛清然的后来人,自当秉承遗志,除魔卫道,护佑天下苍生。先祖的遗训很简单,却也近乎严苛。
思正身。
行大道。
诛邪魔。
先正己身,再谈行大道,最后才诛邪魔。
但江渡云好像连第一关都过不了。她的修仙道途,又岂止是六年的浑噩?也许,昆仑一行结束后,她需要回家看看了。
江渡云看着山峰下复又生长的花海,绚丽摇曳,盎然多姿。片刻的做出决定后,她抬头看着流转的阵纹,细细观察每一处的差别。
“是这道。”江渡云手指身前一道纹样线条简略抽象的阵纹。
此阵纹与天恒宗五大幻术之一的醉梦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江渡云一眼就瞧了出来。她能看破幻术,所以也恰是最适合修炼幻术的人。
胥予泽打量阵纹须臾,当即施法挥出一道剑意刺向那道阵纹。
刹那间,天旋地转,山崩地裂。强烈的眩晕感和动摇感齐齐涌来,江渡云和胥予泽一时间难以招架。他们没料到会这样,按以往的经验和习惯来看,幻术的撤销,是不会有这么大阵仗的。
双联蓦地一黑,两人瞬间失去意识。再睁眼时,他们来到了一处杂草丛生的荒芜平地。
天空阴郁,举目望去,收入眼眶的皆是灰败荒凉的景象。
胥予泽侧头,眉眼略带困惑的看向江渡云。江渡云摇了摇脑袋,示意此地并非幻境。
平地前面,是高耸入云的峰峦,峰峦中间流出一条长河,沿着长河向后望去,宽阔的河面上架了座大桥,河岸两边坐落着连绵的屋舍……
强烈的熟悉感顷刻占据两人的脑海,一时之间他们却又想不起来这里是像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