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予泽眼眸掠过台下风景，旋即走向环绕天阙台的山崖石壁。石壁上，有一卷漫长的壁画，似是讲述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江渡云的衣襟灌满寒风，随后转身走到镌刻壁画的地方。

壁画虽有残缺模糊之处，但大概还是能看清楚讲的是什么。

世有一族，骨骼清奇，身形魁拔，力大无穷。居火海沸腾之地，行踪诡秘，性情孤僻，少与人言。尤善锻造冶炼之术，淬生灵，赋神机，其兵刃钢锋坚利，世所独绝。机缘偶遇，知世有其族。然迹难觅，类兵匠，剑威甚。故曰：铸剑师。

千年前，铸剑师一族大肆抓捕郁氏族人，将其投入熔炉，以肉身血液淬炼，并将元神打散为魂魄，作为器灵永久封印于兵器之中。随后同妖魔勾结，祸乱天地众生，妄图颠覆大道。饿殍遍地，尸横遍野，众生罹难，昆仑仙神赶赴凡尘，欲找寻铸剑师巢穴，诛灭此族。奈何正道内部亦有叛徒奸细，临行告密，致昆仑受难。神魔恶战，昆仑坍塌，几位仙神于恶战中抽身离去，分批行事。一方直抵魔族，一方直达铸剑师老巢。最终捣毁两族阴谋，护佑天下太平。

而这铸剑师的巢穴所在，名唤祭灵河。祭灵河底，火海滔滔，划分有序的铸剑池里锁着道道生人魂灵。血水蔓延，多少生灵葬身于此，怨念深重，煞气翻涌，戾气不绝。

壁画的内容大致如此。

难怪郁岚雾没有肉身，只是一缕幽魂。郁氏血脉身负水火之力，是淬炼兵刃的绝佳材料。此族手段，令人发指！

“这祭灵河，总不能是宗门那条济灵河吧！”江渡云万般不愿，咬牙切齿。事实明晃晃的摆在眼前，济灵河底怨灵滔天，若真是孕养仙泽的长河，何必单独设立阵法，又何须五方神器同时镇压千年！

壁画上记载的济灵河，地处东方位，群山环绕……实实在在指向的就是天恒宗。

胥予泽亦有些后背发寒，露出一丝苦涩而无奈的笑，他也不愿承认，但事实真相如此，容不得他们不接受。

“是宗门，看位置，的确是宗门所在。”胥予泽吸了口凉气，双唇微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废土重建，秽土重生。师祖好厉害！”江渡云一脸崇拜，心中满是自己作为天恒宗弟子的骄傲。

“嗯。”胥予泽沉沉的应了一声。能将昔日的阴煞荒芜之地变作如今灵力充裕、生机盎然、仙凡和乐的宝地，师祖定是耗费了无数心血。

彼时只道洛清然是第一个开宗立派，不顾仙神反对，传授凡人修仙道法的奇女子，却不知其背后更是暗藏一片卓著功绩。

再后面的，壁画便没了记录，需要他们自行寻找。

“宗门典籍，世间传言皆未透露半分郁氏与济灵河的关系。师祖和郁氏族长师出同门，想来别人的伤痛是不该记录在册的。可铸剑师这一族完全可以写进去，只要在不透露郁氏曾受的苦难的前提下就好，为什么偏偏对他们只字不提？”江渡云对这一点感到不解。

“师祖……也许另有打算。”胥予泽犹疑道，接着说：“郁岚雾肉身陨灭，惟魂魄仍存，且积聚了太多怨煞之气。她或许就是被铸剑师一族抓走的，我们一直苦苦寻找的幕后之人，十有八九就是此族。”

江渡云嫌弃的瞥了眼壁画上的“铸剑师”三个字，道：“一千年，阴魂不散。当年没杀干净，现在就由我们一绝后患。”

胥予泽看向她，神情坚定道：“好。身为宗门弟子，该由我们亲手终结此番祸事，告慰先祖。”

离开天阙台时，江渡云无意碰到一页残卷，看着残卷上显现的字，她的眼神定了半刻，心头升起凄清之感，眸底一片寒凉。

你敢算计我！

离开昆仑后，两人在一处溪涧稍作休整。清澈的溪流里倒映着满天繁星，流向远处的溪水泛着一闪一闪的细碎流光，很梦幻，很漂亮。没了虚实相映的景象，没了危机重重的结界阵法，没了刺目的雪顶……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至少，江渡云的眼眶不再感到酸涩，脑海也不会晕乎乎的了。

四下静谧无声，江渡云望着闪闪发光的溪流，对胥予泽说：“师兄，我想了想，我还是需要一柄剑。”

胥予泽心底很是惊喜，无论是铸造一柄新的剑，还是断剑重铸，或者她想寻一柄称心的剑都可以。雪影峰后崖，星落殿旁的山泽，宗门的寂静无人处总有她练剑的身影。从拜师到现在，算得整整十七年的光阴，她未有一刻停歇。若是鹤语尚在，想来快生出剑灵了。只可惜，济灵河畔一役，造化弄人。

“好。”胥予泽温声应道：“你想去何处铸剑？”

江渡云插着手想了想，道：“回家吧。那里，是我的来处。村子前面有一条大河，后山清净，适合铸剑。况且，我也很多年没回过家了。”江渡云声音低了下去，垂眸看着肆意生长的野草。

“师兄能陪我一起去吗？”江渡云转头看他，问道。

她的家，其实……普通，但也……多年未归，她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家人，还有村长，村子里的其他人。

胥予泽本打算离开昆仑之后，就回宗门着手处理那一堆事。可江渡云第一次问他能否陪她一起去一个地方，他又舍不得也不忍拒绝。

“不会耽搁很久的。”江渡云见他沉默，补充道。

“不是，我只是有些意外。”胥予泽唇角微微扬起，接着问：“你怎么……突然带上我……一起……”

“许是近乡情怯吧。”江渡云回过脑袋，继续看着那条清浅却连绵不绝的溪流。

“铸剑是需要人陪的，我跟你一起去，为你护法。”胥予泽浅笑道。

“嗯。”江渡云笑着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