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相笼罩住整个天恒宗,宗门内外重新涌动着充裕的灵力。
白痕流光,细闪鎏金交叉其间,一如往常,一如昆仑。
郁岚雾就像甩不掉的影子,一直紧紧缠着江渡云。
白澄若被单独隔开,洛清然法相的眉目缓缓下移。
郁岚雾抓着江渡云的衣角,用尽全力扯住她,不想她走。
两人皆倒地,江渡云用手肘撑起身子,回眸望去,无奈且略显沧桑。
随之映入眼帘的,是蔓延而来的又一座法相。此座法相面容狰狞,总体呈玄红色,身上附有金色纹路。
登仙还是堕魔?
江渡云站在两尊巨大的法相之间,神魔之分竟是以她做一线之隔。左边为神,金身法相,星辰旋转,映照众生,悲悯威严;右边为魔,暗红法相,凄怆黯然,狰狞破碎,哀痛怨怒。
已不止洛清然一人了。
一侧为生,一侧为灭。
这是大道的相抗。
神灵与邪魔,如何抉择。
江渡云静默 ……而后缓缓抬头,目空一切,沉声道:“如果非要选择,那么……”
神灵在期盼,邪魔在笃定。
“我选我自己。”
随着话语的落下,周遭淡蓝灵力围绕江渡云四散开来。
神魔均未料到这个答案。
洛清然的法相微微笑着,眼眸重新望向远方。
漫天仙神,看,千年后,无需我出手,我赢了。
你的选择,很好……仙神一道,重渡化,重道心,重生,重远,重阔,重平等……
邪魔并不满意,顿时驱动法相,欲杀而夺之。
神灵没有帮助江渡云,因为,这是江渡云自己的道。
可知为何自昆仑避世以来,世间证道飞升者寥落无几?
不是因为天赋不够,不是因为努力不足,也不是因为没有高等仙术法门,更不是因为缺乏飞升的媒介。
因为他们都不曾感悟什么才是真正的仙神之道。
有人终其一生,寻仙问道,苦求数载不得其所。
因为他们执念太深,觉悟太浅,掩饰太过,自私功利,眼里无苍生,胸中无天地。
殊不知,因为有了苍生,仙神才是真的存在。
神族创世,掌控天道却又不问世事。
因为众生本就平等。
再多的路都不过是选择不同。
在你痛恨自己丧失了选择的权力的时候,你不知道,你依旧做出了选择。
选择了不去选择。
一切困扰你的,都是魔障。
长剑遮住一侧眼眸,江渡云乍然睁眼,挥剑斩碎邪魔法相。
郁岚雾双目赤红,瞳仁发黑。虚爪扬起,猛地抓向江渡云。
江渡云竖剑抵挡,随后横断对方法术,剑光清冷如霜,在幽蓝天地间到处显影。
拉开距离的片刻,江渡云双指并拢,放至唇畔,默念口诀。
刹那间,一道恢宏的剑阵悬在天际,每一柄光剑旋转垂下的时候,都仿佛可以割破夜风,震退尘埃。
江渡云出剑而去,郁岚雾仅凭蛮力挡下剑刃,因此身上还是划破了些口子。
今夕,她也体验了一回江渡云当年的痛楚,但不及其当年的半数。
郁岚雾唇角现出几分血丝,道:“你赢不了我。”
旋即释放自身修为,打破剑阵,把江渡云震倒在地。
她瞬移到江渡云身旁,居高临下的说:“去死吧。”
出手一瞬,原本镇压济灵河的一方神器忽而快速飞来,朝她手腕一挑,中断了她的动作。
这是属于洛清然的佩剑,名雪影。
雪影峰亦是由此而来。
雪影曾斩妖魔无数,对上郁岚雾,特别是她所修道法,最是敏锐。
紧接着,洛清然的法相双臂扬起,天地间一片萧然。
郁岚雾被死死镇压,跪倒在地,齿间唇畔尽染鲜血。
她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想要抓住江渡云,清泪将落未落,语气里带着无尽的可怜,还有一些乞求。
“江渡云,地狱太冷了,你陪我一起死吧。”
我也愤世妒俗,受人摆布;我也常感悲切,常觉虚无。
就用你来暖一暖我这阴暗湿冷的人生吧。
这是郁岚雾未曾说出口的话。
地面游来一缕魔气,魔界心怀不轨者,不会放过此次良机。
方才江渡云所斩邪魔法相,一半是受郁岚雾磋磨已久的心魔,另一半则是趁虚而入的魔族中人。
而大道相抗,既是正魔相较,更是洛清然和漫天仙神的赌约。
她赌赢了,赌赢了凡人的意志,道心丝毫不逊于仙神。
凡人修仙,是一条完完全全可行的道路。
魔气进入郁岚雾体内,郁岚雾猛地挺直身子,继而缓缓垂首,对江渡云说:“你陪我一起死,他们就控制不了我。你想守护的一切都可以安然无恙。”
江渡云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东城外阮洵的话。
“若来日苍生有难,姑娘必须赴死,可心甘情愿?”
舍一人而苍生得救,没什么比这更划算的了。
江渡云眼帘轻颤,神色平静,道:“我陪你死,你当真愿意舍生?”
郁岚雾嗤笑,“当然。”
“我不相信。”江渡云的容色缓缓凝结。
“我有双生蛊。”郁岚雾痴痴地说。
江渡云的眸子随神情变换,化作寒冰,坚定且不容置疑。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甘心。”
无论天恒宗还是郁岚雾,他们这一代人,终究不过大道相争的棋子罢了。
而且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是她江渡云一次又一次的被动接受?
江渡云是真的不甘心。
旋即握紧鹤语扑到郁岚雾身前,郁岚雾受浓郁的灵力震荡,躺倒在地,死死抓住剑身。血沿着长剑滴落在她颈侧,江渡云拼尽全力落剑。
僵持良久之后,郁岚雾彻底被魔气控制,另一只手放开鹤语剑身,劈向江渡云。
江渡云被混合着的魔气煞气震入济灵河。
白澄若,裴沾衣,胥予泽,桑怀月,归鸿,雁无暇,瞿凛,黎青淮……一行人赶到,合力施法布阵,配合法相威压,将郁岚雾牢牢困住,再由雪影一剑诛杀。
随着郁岚雾最后一声嘶吼消散,她的身躯以及凝结环绕的魔气煞气也就此散开。
雪影长剑再落,剑影立在各处,制止魔气煞气的流散,垂天印不断吸收怨煞之气。
沧灵自主行动,配合着雪影诛杀怨灵,净化天地。
陶千玦迟迟赶来,攥紧衣角,呆呆地望着这一切的发生。
人人皆得意,独我道途难。
他魂不守舍的嗤笑着离去,觉得自己不配站在这儿。
孟蘅芜把江渡云捞了上来。
镜曦离去。
郁灵谙回到烟重崖。
巨大的喧嚣落幕,一切似乎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