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熙在医院观察满24小时后，被医生准许出院。周总建议他在家休息一天，但他只在公寓里待了不到半天，就被一种莫名的焦躁感驱赶着，下午就回到了公司。

踏进38层，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熟悉的咖啡和电子设备的气息。产品部的同事看到他，纷纷围上来关切地问候，眼神里带着同情和后怕。苏瑾熙勉强维持着笑容，应付了几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技术区那个角落。

沈月臻坐在工位前，脊背挺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那专注的侧影，和医院里那个沉默站在窗边的人判若两人。仿佛那场意外只是一段被清除的异常数据，对他的核心运行逻辑毫无影响。

这种"一切照旧"的态度，莫名地刺伤了苏瑾熙。他以为自己至少会在沈月臻脸上看到一丝愧疚或尴尬，然而什么都没有。那家伙就像一块被格式化的硬盘，冷静得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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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方案的死线迫在眉睫，被迫的合作还得继续。第二天，两人再次坐在了那间小会议室里。气氛比医院更冷，是一种刻意维持的、脆弱的平静。

苏瑾熙率先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病后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尖锐："继续吧。关于用户数据采集的边界，我认为......"

"边界必须清晰界定，遵循最小必要原则和用户知情同意。"沈月臻头也不抬，打断他的话，语气是惯常的冰冷，"任何超出范围的采集都是对用户隐私的侵犯，也会带来法律风险。"

又来了。又是这种"不能"、"不行"的论调。苏瑾熙心头火起，但想到自己刚出院，强行把反驳的话压了下去，只是冷笑一声："沈总监的合规意识真是令人钦佩。"

讨论在一种极其别扭的氛围中进行。苏瑾熙每提出一个观点，沈月臻总能迅速而冷静地指出潜在的技术风险或逻辑漏洞，用语精准，条理清晰，就像一台无情的代码审查机器。苏瑾熙则用更缜密的市场分析和用户心理数据来反驳，两人你来我往，表面上是在讨论方案，实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言语攻防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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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中，苏瑾熙感到一阵疲惫和心烦意乱。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被动的局面，发泄胸口那股憋闷之气。他的目光落在手边的机械键盘上——这是他的心头好，青轴，敲击感清脆，节奏感强，能让他思维更活跃。

他故意将打字的力量加重，青轴键盘发出"咔嗒、咔嗒"的清脆响声，在安静的小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一边用力敲击，一边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仿佛这噪音是他话语的伴奏，是一种无形的示威。

沈月臻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用的是一台超薄笔记本，键盘是静音薄膜式，几乎不发出声音。苏瑾熙那边传来的、富有侵略性的敲击声，像一颗颗小石子，不断投入他高度集中的思维湖面，激起烦躁的涟漪。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开始微微发胀。

但他没有出声制止，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嘴唇，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屏幕上的代码逻辑，试图用更深的专注来屏蔽外界的干扰。然而，那"咔嗒"声如同魔音灌耳，无孔不入。

苏瑾熙敏锐地捕捉到了沈月臻那一瞬间的停顿和更加冷硬的侧脸线条。他心里升起一股恶劣的快意。很好，这家伙并非完全无动于衷。他变本加厉，甚至用指尖有节奏地敲击桌面，配合着键盘声，制造出更复杂的噪音污染。

这场无声的报复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当会议终于结束时，苏瑾熙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虽然手段略显幼稚，但至少让沈月臻不痛快了。他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姿态离开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