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赤裸裸的逼供。杨晚晴咬紧下唇,知道此刻再多辩解也是徒劳。杨晚晴被认定为重大嫌疑犯,暂时收押于后院一间废弃的柴房之中,等候进一步审讯或押送回城。
柴房阴暗潮湿,堆满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唯一的光源是门缝外透进来的、远处火把摇曳的微弱光芒。门被从外面锁死,两名衙役守在门外。杨晚晴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抱紧双膝。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几乎窒息。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浸透骨髓。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有些模糊之际,一股熟悉的、清冽如雪后松林的气息,极其微弱地,在充斥着霉味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猛地抬头,循着气息望去。
在柴房最阴暗的角落,月光无法企及之处,一个模糊的玄色轮廓悄然显现。他仿佛是由阴影凝聚而成,没有实体,只有一双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幽光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她。容临!竟然是容临。
“想活命吗?”他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仿佛来自幽冥,“如果想,接下来,按我说的做。”
杨晚晴心中百感交集,有瞬间的安心,更有无尽的委屈与愤怒。
那阴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我本欲去杨府寻你,警告你近日勿要轻易离府,尤其远离齐王府相关的一切。”
容临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躁,“但我赶到时,你已乘车离去。我循迹追来,此地……气息混乱,阵法隐现,我来迟一步。”
“是我疏忽了。”他的声音里懊恼与怒意“我本该……更早察觉他们的动向。我未能护你周全。”
“齐王府,远比你以为的更危险、更肮脏。”他再次强调,语气森寒,“李泓,齐王,乃至这座建立在扶余秽土之上的别院,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或者说……祭品。你不该卷入其中。”
听着他依旧带着疏离与隐瞒的话语,杨晚晴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她对着那片阴影低声道:“容临!如果你真的想保护我,如果你对我有哪怕一丝……在意!就不要再这样云山雾罩地警告我!
告诉我真相!告诉我你是谁,‘他们’是谁,齐王府到底在谋划什么,我母亲又究竟遭遇了什么!让我明明白白地知道我在面对什么!这才是保护我最好的方式!”
柴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门外衙役偶尔走动的脚步声。
过了许久,容临那模糊的身影似乎凝实了一丝。他深深地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眸子裏,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痛楚,有一闪而逝的柔和,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无奈。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了几分,“但现在不是时候。此地不宜久留,官府中也未必干净。先离开这里。一切……等我们安全之后,我再……告诉你。”
她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慌乱只会让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称心如意。她必须思考,必须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
就在她心思电转之际,那个清冷低沉的声音,再次如同耳语般,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 此地依山而建,格局混乱,掺杂了扶余古阵的残留。你所在柴房位于西南角,是旧时堆放祭祀杂物之处。向东三十步,有一处废弃的角门,隐于藤蔓之后,门外是陡峭山坡,直通山林。”
是容临。他并未真正离开,一直潜伏在附近。他的声音继续冷静地规划:“我会制造混乱引开大部分守卫。待信号起,沿我所说路线至角门。山林之中,我自会接应。”
她顿了顿,脑中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声音更轻,却异常坚定:“在离开之前,我想去一个地方——齐王遇害的书房。”
脑海中的声音骤然沉默,片刻后,带着明显的否决之意传来:“不可。危险。”
“正因危险,才更要去!”杨晚晴急切地辩解,逻辑清晰,“官府认定我是凶手,所有表面证据都对我不利。若不能找到指向真凶的线索,即便逃出去,我也将永世背负罪名,东躲西藏,如何能查明母亲真相?如何能还自己清白?书房是第一现场,必有蛛丝马迹!容临,我知道你能做到。”
墙外又是一阵沉默,仿佛能感受到那无形目光中的挣扎与权衡。最终,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响起:“……仅此一次。若遇危险,立刻撤离,不得犹豫。”
“好。”杨晚晴应下。随即,她感觉到那股萦绕在周围的清冽气息迅速远去,,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柴房内重归死寂。杨晚晴抬头,透过破败窗棂的缝隙,望向那一小片被切割的夜空。星子寥落,月光被浓云遮蔽,只有远处巡逻守卫的火把光晕偶尔晃动。心中五味杂陈,有对未知危险的恐惧,有对妹妹惨死的悲痛,有对自身处境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