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幽深,仿佛没有尽头。火折子的光芒在狭窄的空间里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湿冷的石壁上,拉长、扭曲,如同随行的鬼魅。
脚步声在密闭的环境中产生轻微的回响,更显此地的死寂。
行走间,杨晚晴回想起母亲关于生死的教诲,又联想到齐王的疯狂与地下的累累白骨,忍不住开口。
她的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有些空茫:“容公子,历史上追求长生者,从秦皇汉武到方士术士,前仆后继……长生,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值得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甚至……牺牲无辜者的性命?”
容临走在前方,背影挺拔而孤峭,闻言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
“对于畏惧死亡、贪恋权位或尘世欢愉的凡人而言,永恒的诱惑,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无视一切代价。”
“我在母亲留下的古籍中曾读到,”杨晚晴沉吟道,“《抱朴子》提及金丹,《史记》载方士求仙,似乎自古而来,此念便未曾断绝。只是……书中亦言,妄图逆天改命者,多不得善终。”
“书中记载,不过冰山一角。”容临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真正的黑暗与疯狂,只怕远超竹简帛书所能承载。”
两人行走一路,再次陷入沉默。
杨晚晴注意到,这条地道两侧的石壁上,偶尔也会出现一些零散的、与齐王府地下石板类似的楼兰古文刻痕,只是更加模糊残缺。
她停下脚步,借着火光,再次拿出纸张,尽可能地将这些古老的符号拓印下来。
容临安静地在一旁等待,火光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唯有目光偶尔掠过她专注的神情时,会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微澜。
收起拓印,两人继续前行。
杨晚晴终究按捺不住心底那份对他本身的好奇,轻声问道:“那……你呢?容临,你……是如何获得这……长生的?”
问完,她有些忐忑,不知这是否触及了他的禁忌。
容临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侧过头,幽深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看向她,带着一丝明显的讶异,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你……对我如何变成这般模样,很感兴趣?”
他的语气有些微妙,不像不悦,更像是一种……被打探到隐秘领域的意外,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局促。
杨晚晴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想知道。想知道你经历过什么,背负着什么。你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就应该相互了解吗?更何况……”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真诚,“我想了解你,容临,全部的你。”
地道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火苗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容临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冰封或带着嘲讽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仿佛有什么坚冰正在被悄然触动。
过了许久,他才转回头,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声音低沉而缥缈:“我的故事……并不美好,甚至……肮脏不堪。知道太多,于你无益。”他显然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加快了脚步。
杨晚晴虽有些失望,但也理解他必有难言之隐,不再追问,默默跟上。
地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并非死路,而是一面更为光滑、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石壁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浅浅的凹槽。
杨晚晴的目光瞬间被那凹槽吸引——其形状,赫然与她颈间玉佩的形状完全吻合!
她心跳加速,取出玉佩,看了容临一眼。容临微微颔首。
她深吸一口气,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入凹槽之中。
严丝合缝!
“咔……”一声极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看似完整的石壁,竟从中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向内打开,露出后面一个更加幽暗、气息更为古老阴森的空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致阴冷与奇异檀香的气息,从门内涌出。
玉佩在完成任务后,轻轻脱落,被杨晚晴重新握回手中,冰凉剔透。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容临率先迈步,踏入了那扇隐藏在西苑与王府地道尽头、由楼兰古国信物开启的密室。
门后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闯入者。
石壁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与光线彻底隔绝。
容临手中的火折子,成了这绝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勉强照亮了前方。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狭窄密室,而是一个远比地道宽阔、挑高惊人的地下石窟。
石窟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某种黑色玉石垒砌而成的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