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道缝隙。一道颀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步入,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是容临。
他走到床边,并未点灯,只是借着月光,沉默地看着她。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惊醒,以及那未散的惊悸。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少了几分平日的冰冷,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温和?
杨晚晴没有回答,只是仰头看着他。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颌线条,那双总是幽深如古井的眼眸,此刻在月华下,竟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也映着她小小的、清晰的倒影。
他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拂去她额角的冷汗。动作有些生疏,甚至带着一丝迟疑,却异常轻柔。
“睡吧。”他收回手,声音依旧平淡,“我在外面。”
说完,他转身欲走。
“容临。”杨晚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他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看着他隐在门口阴影中的背影,杨晚晴将那句几乎冲口而出的“心悦”死死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们的处境依旧危险,前路未卜,他身上还背负着太多的秘密与沉重。
她只是轻轻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清晰:“……谢谢你。”
谢谢你的每一次相救。
谢谢你的此刻陪伴。
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容临的背影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他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拉开门,走了出去,并将房门轻轻掩上。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月光,和杨晚晴那颗因为确认了心意而剧烈跳动、同时又充满了未知忧虑的心。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看待容临的眼光,看待他们之间关系的眼光,已经彻底不同了。
****
马车终于驶出了草原最后的绿洲,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无垠的黄沙接天连地,在灼热的烈日下翻滚着热浪,远处沙丘起伏,如同凝固的金色海洋。
干燥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车壁上簌簌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烈日炙烤的味道,与北境的辽阔、江南的婉约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原始而严酷的苍茫。
容临勒住马缰,眺望着这片广袤的沙海,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更久远的时光。
“楼兰……”他低声呢喃,声音几乎被风沙吞没。
“便是湮灭于此等黄沙之下。那些符咒,那祭祀……其根源,或许比世人想象的更为古老,与某些沉睡在沙海深处的……存在,息息相关。”
他没有明说“吸血鬼”,但杨晚晴明白,他意指那非人力量与这片土地古老秘密的牵连。
杨晚晴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想起史书所载:“昔年博望侯张骞凿空西域,开辟丝路,楼兰便是其中要冲。
商队往来,文明交汇,却也带来了各种奇术异闻……”
她隐隐觉得,母亲追寻的秘密,容临背负的宿命,或许早在千百年前,就随着驼铃声,在这条路上埋下了种子。
马车沿着依稀可辨的古道痕迹,艰难地在沙海中前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车轮不时陷入流沙,需要容临动用非人的力量才能推出。
烈日灼人,即便坐在车内,杨晚晴也感到口干舌燥,热浪逼人。
容临依旧坐在车辕上,神色如常,只是偶尔抬手拂去落在眉睫上的沙尘。
几日后,一座土黄色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白驼城。
城墙由夯土垒成,饱经风沙侵蚀,显得斑驳而沧桑。
城头旌旗猎猎,守卫的兵士穿着与中原迥异的盔甲,眼神锐利地审视着往来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