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个,”杨晚晴晃了晃手里硬邦邦的馕饼,有些不好意思,“比不上那晚在酒肆……”
“无妨。”容临打断她,将自己水囊的塞子拔开,递给她,“喝点水,慢些吃。”
他的动作自然,仿佛这只是同伴间最寻常的照顾。
杨晚晴接过水囊,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微微一颤,低头抿了一小口水。水很凉,却仿佛带着一丝甜意。
她小口地啃着馕饼,努力咀嚼着,试图忽略那粗糙的口感。
她偷偷抬眼看向容临,只见他拿着那块馕饼,并没有吃,只是目光望着跳跃的篝火,不知在想什么。
“你……不用吃点吗?”她忍不住问。虽然知道他无需寻常食物,但看他只是拿着,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有点可怜。
容临转回头,看向她,篝火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
“看着你吃,便好。”他声音平静,却让杨晚晴的脸颊瞬间升温。
她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窘迫,心里却泛起涟漪。
她想起之前试验音律锁时,那能平息饥渴的旋律。
“如果……如果我们能找回音律锁,是不是你就不用再……”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容临沉默了片刻:“那终究是外物。依赖外物平息本能,与饮鸩止渴何异?”
他看向远方黑暗的沙海。
就在这时,一阵疾风卷着沙粒吹来,直扑杨晚晴面门。
她下意识地闭眼扭头,手中的水囊却没拿稳,眼看就要掉进沙地里。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快如闪电般伸出,在她闭眼的瞬间,稳稳地接住了下坠的水囊,甚至连里面晃动的水都没有洒出一滴。
杨晚晴睁开眼,正好看到容临将水囊递还给她,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谢谢……”她接过水囊,心中却震撼不已。那速度,那精准。
在这平凡的篝火旁,他偶尔展露的非人特质,总是如此突兀又清晰地提醒着她,她心悦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容临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异,并未解释,只是淡淡道:“风大了,吃完早些回帐篷休息。”
杨晚晴点点头,默默啃着剩下的馕饼。
两人并肩坐在沙坡上,望着篝火和远处商队模糊的轮廓,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驼铃和异域小调,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紧张、温暖与悸动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容临轮廓分明的侧脸。
既然杨晚晴说出了那久久盘旋在心中的疑惑。
“容临你.....到底是什么?你一直都是这样吗?从出生起便是吗?”
在长久的沉默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夜风更轻,却带着某种沉重的分量:“并非生来如此。”
杨晚晴咀嚼的动作顿住,抬眸望向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及自身。
“我也曾沐浴阳光,感知冷暖,”他目光依旧落在虚空的某一点,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饮清泉,食五谷,与常人无异。”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与他无关的故事,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泄露了隐藏在冰封下的暗涌。
他忽然停了下来,紧紧地闭着嘴唇,那形状优美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微微眯缝起眼睛,转向杨晚晴,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追忆的痛楚,有深入骨髓的孤寂,还有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审视。
他就这样注视着她,似乎在权衡,在犹豫,是否要将那沉重的过往,分担给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篝火在他眼中跳动,却暖不透那沉积了数百年的寒冰。
杨晚晴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无声的鼓励与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