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知道他的一切,包括那些被时光掩埋的伤痛。
最终,容临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那叹息轻得仿佛错觉。
他移开目光,重新望向跳跃的火焰,方才那瞬间流露的脆弱与挣扎被他重新敛入冰冷的面具之下。
“……都过去了。”他终结了这个话题,拿起身边的水囊,却只是摩挲着囊身,并未饮用。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杨晚晴知道他不愿再多言,便将最后一点馕饼吃完,喝了几口水。
远处传来管事催促仆役收拾休息的吆喝声。
“夜深了,回去吧。”容临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剖白从未发生。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回营地中央。夜空如墨,星河璀璨,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沙子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没有了篝火的暖光,沙漠夜晚的寒意渐渐渗透过来。
杨晚晴跟在容临身后,看着他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数疑问。
他曾经是什么人?经历了什么才变成如今的模样?那漫长的岁月里,他是如何独自度过?
这些问题在她心中盘旋,却问不出口。
她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触碰。
就在她思绪纷杂之际,走在前面的容临忽然放缓了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不必多想。”
杨晚晴微微一怔。
他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过往如沙,风过无痕。知晓太多,于你无益。”
他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思绪,这种近乎读心术的敏锐,让她再次深刻意识到他们之间的鸿沟。
快要接近他们所属仆役休息的简陋帐篷区时,旁边一个堆放的货架不知为何突然倾斜,一捆沉重的皮毛直直朝着杨晚晴砸落!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眼。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只见容临不知何时已挡在她身前,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那捆足以压伤常人的皮毛,动作轻松得如同拂去一片落叶。
而周围的其他仆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小心。”他将皮毛推到一边,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到分配给他们的、与其他几个仆役共用的小帐篷附近,趁着无人注意,杨晚晴终于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气音问道:“容临……你真的不老不死吗……是真的吗?你……”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容临脚步停住,转过身,面对着她。帐篷缝隙透出的微弱火光映照着他一半的脸庞,俊美依旧,却带着一种非尘世的疏离感。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凝视着她,反问道:“若我说是,你待如何?”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杨晚晴心上。
四周是其他仆役隐约的鼾声和梦呓,远处是守夜人模糊的身影,而他们之间,隔着数百年的时光,隔着生与死的界限,隔着凡俗与异类的鸿沟。
杨晚晴仰头看着他,在短暂的震惊与茫然之后,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容临却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抵在她的唇上,阻止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
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不必现在回答。”他收回手,目光深邃如夜,“想清楚。”说完,他率先弯腰,走进了那顶充满汗味和尘土气息的简陋帐篷。
杨晚晴独自站在帐篷外,夜风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他的问题,以及他指尖那冰冷的温度。
传说照进现实,而她心悦的对象,正是那传说中禁忌的存在。前路,似乎变得更加迷雾重重,而她心中的答案,却在惊涛骇浪中,逐渐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