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家奶奶那个时候孕晚期,还被酒鬼丈夫打出去干农活,破了羊水一个人在山上实在喊不到人,被迫在那里生的。被人看到的时候,母子二人在奈何桥上估计名字都写完,就差喝汤了。
现在看来,估计还是喝到了一点,导致这个脑子不清不白。
朱红妈妈刘熙华女士在女儿送到医院后不久就到了,一直坐在床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朱爸说他自己有工作走不开让自己请假过来,可现在坐在这女儿也没生,看着床上痛着的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怎么会那么麻烦,”忍不住把心里话说出了口,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刘熙华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想的东西说出了口,看着四周望过来的眼睛,自己也不好说是自己心里觉得女儿要生不生很麻烦吧?顺手从章家婆婆那边把女儿的预备衣服拿过来之后,就又去接了水。
房间里的人以为是在骂自己一堆人太吵了,一个个跟鹌鹑似的退了出去,场景一度很好笑。
朱红心里却乐开了花,自己妈妈终归是自己妈妈,不疼我疼谁?难以承受的生育痛苦好似还减了几分,腰杆都硬起来了,一时之间看着终于有了点神气的模样,还开始和旁边的待产孕妇聊了起来。
被爱的幻想就像是吊在驴子面前的那个苹果,一辈子都吃不到一整个的好的苹果,直到走到死,眼里都还是那个没吃到的苹果,毕竟时不时还是可以啃到一点的。那甜的滋味会让你忘记,那个苹果本来就是别人用来钓你,然后为他所用的。
后续不知是不是菩萨保佑,朱红肚里孩子胎位很正,虽然因为营养过剩而有些过大,让朱红吃了好些苦,但好歹顺利的生了下来。
医生也觉得是奇迹,之前每次产检的时候,医生好劝歹劝不用给那么多吃的,到时候孩子过大孕妇不好生,怕出生命危险。结果每次来产检孩子和孕妇都长大好多,看的医生一个头两个大。
抱着孩子的医护人员都觉得这孩子怕是生下来为人解忧的,就算家里人不听劝,但还是没有给自己的妈妈添太多痛苦,是个很有福相的孩子。
但章家人不买账,掀开襁褓一看没有传家宝!这下好了,家里亲戚都不用通知了,免得来看笑话。只有章秋芳这个搅屎棍,生怕章家有一点太平日子过,赶忙凑过来看,大声嚷嚷着,“没事呀哥,到时候满月酒什么的都可以省了,女孩儿有啥好费心的,等到时候你老了还会巴巴来给你养老呢!好事一桩~”
闭嘴是不是会死?
朱红还没醒,孩子出来了她还在幻想着自己日后相夫教子的生活,这一通闹剧、这一堆人的眼色丝毫没有打扰她的休息。
刘熙华看着怀里抱着的孩子,只有出门的时候被章建国争过去抱了一下,看到是个女孩儿,就丢给了朱红妈妈,说是让亲家母看看自家孙女,后面就再也没换过手了。
看来大家的命运都差不多,朱红妈妈原来也是这样,朱红在自己怀里小小的一个,没生之前门庭若市,被医护人员赶了好几波,后面出来个女儿,大家一窝蜂笑着就散了。
命运怎么会那么相似,原本以为自己女儿嫁到了富裕人家,说亲的时候明事理,每个人都夸他们家是个好人家,还以为女儿就此摆脱了与自己相同的命运,但最终还只是原地打转。
就连最后翻身的机会,老天爷也还是给了朱红一个女儿,和当年的自己一样。突然开始有些怜惜怀里的孩子了,这会是第二个朱红吗?
吵吵闹闹着朱红就醒了,挣扎着想要看看自己的孩子,等抱了过来,看着那一团肉又有些于心不忍继续躺下了。看妈妈醒了,大家开始琢磨着给孩子取名字,众人虽然没受到新生的苦,新生的乐子倒是一个没落下。
“我看这牌子上到处写着章程,不如就叫章程吧,日后多守点规矩!”章秋芳这张嘴永远闭不上。
章建国一下急了,这不男孩儿名吗?传出去还以为老章家想孙子儿子想疯了,连个女孩儿都要叫个男孩儿名来安慰自己!“不行,换个字,我看桌上的橙子就不错,叫章橙吧!贱命好养活!”后来有被懂点命格皮毛的叔叔改成了“澄”。
在这其中朱红和刘熙华没开口说一句话,只是在大家全都散了之后,朱红默默说了一句,“澄字也好,以后干干净净的出去。”
章程并不知道这个,自家外婆也没和自己提起。
朱红原本以为命运就会这么一代一代的传下去,直到那个说亲的人带回来个男的,四处说自己的女儿是个疯子,喜欢女的,才渐渐回过神来,命运似乎要在这里变掉了。
看着章澄家里四处成对的用具、冰箱里颜色多样的食物、还有厨房里周全的厨具,朱红隐约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女儿遇到了一个真的很不错的人,而不是装作很不错的人,心里很复杂。
一方面这荒诞的命运总算打止了,另一方面自己的人生至此会变成一个没意义的笑话。祝福和嫉妒纠缠在自己的心里,化作行动就成为疯狂地查找女儿是不是浪-荡地与人未婚同居,甚至隐约期待着女儿更疯。
在卫生间拿着牙刷的时候,章澄靠在门边无所畏惧的样子,让朱红看得眼红。
可她能怎么办呢?
除了又去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自己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