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猛地拉开,顾亦辰走出来,下颌线绷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他与我擦肩而过时,没给我一个眼神,仿佛我只是走廊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那一刻,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他能做点什么的期盼,彻底熄灭了。他明明置身于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暴中心,对我的处境却一无所知,或者,根本无暇顾及。而我,只能独自在舆论的漩涡里挣扎。
我抱着箱子,魂不守舍。没看清脚下,被一个突兀放在通道中央的电脑包绊到,整个人向前栽去!
纸箱脱手,文件如同雪片般飞散,狼狈地铺了一地。
预想中的疼痛与更加难堪的境地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我的腰,另一只手敏捷地抓住了即将倾覆的箱子。
清冽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我。
“小心。”
顾亦辰去而复返。他蹲下身,默不作声地帮我收拾残局,将散落的文件一页页捡起,捋平,动作快而有序。然后,他看向那个电脑包的主人——一个平时与程雨薇交好的男同事,只平淡地说了一句:“公司通道,保持畅通。”
对方吓得脸都白了,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把包拿开。
他把整理好的箱子递还给我,指着那个靠窗的、布满灰尘的工位:“你的位置。” 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清晰地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听清:“你之前做的市场报告部分,数据维度很有想法。新项目,你重点跟进竞争对手动态分析及应对策略初探,下周给我方向。”
我的项目被李副总叫停,而他,当众给了我一个更有分量的、直接向他汇报的任务。
我愕然地看着他,周围的空气变得无比复杂。那些探究、幸灾乐祸的目光里,瞬间掺入了新的审视与忌惮。他这不是在解围,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又给我贴上了一张新的、更引人注目的标签。
他不是在保护我,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将我更深地卷入漩涡,同时也给了我在漩涡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下班后,我像被抽离了电池的玩偶,拖着透支的身体,挪出大楼。感觉这一天,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离心机,所有的认知、尊严和力气都被甩干,只剩下空洞的疲惫。
一辆黑色轿车,低调却难掩其流畅的线条与无声的贵气,精准地滑停在我身侧。
“上车。”他降下车窗,露出那张此刻让我心情无比复杂的脸。
我站着没动,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他下车走到我面前,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路灯在他眼底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姐姐,就算要判我死刑,也该给我一个申辩的机会吧?”他眼神无奈又认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些闲话,我很抱歉。但我把工作交给你,只是因为认可你的能力。仅此而已。”
晚风吹过,带着寒意,我却觉得脸上发烫。他每一句道歉和解释,都像在轻轻叩击我竖起的硬壳。我想反驳,想质问他这算什么认可,话到嘴边,却只剩沉默。我死死攥着包带,固执地站在原地,仿佛这最后的距离,是我仅剩的防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点回忆意味的笑意。
“七年前你就教我,别被流言影响脚步。怎么现在自己反而做不到了?”
这句话,像钥匙一样,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锁。那个坐在书桌后,皱着眉对一道函数题死磕的少年,与眼前的身影缓缓重叠,用的是同一种倔强的眼神,说:“姐姐,他们笑就笑,我偏要证明给他们看。”
那一刻,所有抵抗的念头,所有委屈和不甘,都在他这句跨越了七年的“回击”中,土崩瓦解。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暂时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流言蜚语。命运这双翻云覆雨手,在我的一天里,淋漓尽致地演绎了何为魔幻,何为无力,又为何……在绝境中,埋下了一颗名为“反击”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