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熠亲手扶起苏叶,小顺子则躬身悄然退出,掩门声轻若羽落。
萧承熠鼻翼微动,笑意盈盈:“朕方进门,便闻荷香扑鼻。听闻你今日去太液湖泛舟了?”
苏叶眸光一转,娇嗔道:“陛下消息灵通,定是闻知嫔妾今日要做荷叶糯米鸡,才掐着点来。”
萧承熠朗笑,坐至她身侧:“叶儿有佳肴,又不遣人送与朕,朕只好自个儿来了。”
他瞥见案上冰镇杨梅汤,眉心微蹙,伸手取过:“才刚入夏,莫贪凉。”说罢,将盏推远,又命人换一盏温热的玫瑰露。
苏叶嘟嘴,嗔道:“陛下管得越发宽了。”
萧承熠以指轻弹她额角,低笑:“你还嫌弃上了,多少人巴巴求着朕管呢。”
苏叶摸了摸额头,眸光潋滟,软声道:“嫔妾哪敢嫌弃?陛下管着嫔妾,是嫔妾天大的福分,巴不得陛下日日管着才好。”
说罢,俏皮地眨了眨眼,唇角弯出梨涡。
萧承熠轻哼一声,捏捏她耳垂:“口是心非。”
“今日可曾去湖心岛?”
苏叶摇头:“不曾。”
“岛上夜景极美,入夜萤火如星,漫天飞舞。过两日得空了,朕携你去岛上宿一宿,如何?”
苏叶眼波一亮,喜意自眸底溢出:“嫔妾甚是期待。”
言笑间,内侍已布膳。
案上荷叶糯米鸡色泽金黄,荷香清冽,旁置几样清淡小菜。苏叶执象牙筷,为陛下夹一筷鸡肉,置于他盘中:“陛下尝尝。”
萧承熠就箸入口,唇角微扬:“叶儿亲手采来的荷叶,自是世间第一香。”
苏叶眨眼,笑意狡黠:“陛下谬赞,臣妾可没动手,不过是借了荷叶的光,还有陛下赏赐的厨子的好手艺。”
说罢,自己也夹了一筷入口,细细咀嚼,抬眸见菜色渐凉,便对殿中伺候的一干人等温声道:“这荷叶鸡冷了便失了滋味,你们也散了吧,去厨房尝尝鲜,不必在此守着。”
众人叩谢,鱼贯而出,殿门轻阖,室内忽只余二人。
萧承熠环顾四周,无人伺候,只他与苏叶对坐案前,静静用膳。心头忽生一缕异样——无金吾森列,无内侍低眉,仿佛自己并非九五之尊,只是一介凡夫,与娇妻对酌小菜,岁月静好,天地皆阔。
他执箸的手微顿,抬眼问:“叶儿为何要去医治崔贵人?”
苏叶放下筷,理了理袖口,淡淡道:“嫔妾是医者,见病患便手痒。”
萧承熠失笑,摇头:“朕的胸襟,竟不及你。”
苏叶眼波一转,软声哄道:“陛下龙胸纳海,何须与嫔妾比?只是臣妾瞧着,崔贵人如今性子沉稳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张扬了。”
萧承熠放下筷,意味深长:“经了事,总得长教训。她若再不知天高地厚,这宫里便容不下她了。”
膳罢,二人移步至小几,苏叶亲手烹茶。
铜壶轻吟,水花初沸,她指尖如兰,拂去浮沫,撒入新碾龙井。碧螺春雾,霎时氤氲,茶烟如轻纱,绕过皓腕,掠过微垂鬓丝,映得那双杏眼澄亮如秋水。
萧承熠坐在对面,目光黏在她每一下动作上,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眼底温柔似午后湖面碎金,晃得人心口发烫。
茶成,苏叶双手捧盏奉上。萧承熠接过,嗅着茶香:“叶儿泡茶的手艺越发好了,朕险些以为是李德的手笔。”
苏叶眼尾一挑:“陛下的嘴愈发甜了,嫔妾这点微末技艺,怎入得了您眼?”
萧承熠将茶盏搁在案上,忽地伸手,将她搂入怀中,热息拂耳,苏叶心头一跳,怕他白日宣淫,便微微挣了挣,软声提议:“陛下可愿与嫔妾对弈一局?”
萧承熠低笑,松开手,眸中宠溺不减:“好,叶儿想下,朕自当奉陪。”
苏叶膳后本有些困意,一入棋局却精神抖擞,黑白子交错,直杀得日影西斜,方才罢手。
萧承熠拈起一子,笑叹:“每与叶儿对弈,便忘了时辰。今日御案上还有许多折子未批,今晚就不扰你安歇了。你早些歇下,明晚朕再来。”
苏叶忙起身,提裙随至殿门,屈膝福身:“嫔妾恭送陛下。”
萧承熠回身,抬手扶她,温声道:“不必多礼,进去吧。”
苏叶抬眸,语带关切:“陛下龙体为重,折子虽多,也莫熬得太晚。嫔妾明日备好养身汤,等陛下来尝。”
萧承熠轻笑,指腹拂过她鬓边碎发:“好,朕记着。”言罢,方携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