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只留下江禾与长公主的人,几个丫鬟守在院前,把得牢牢的,保管一个蚊子也飞不进来。
红绡似乎变了个性子,先是给江禾看茶,又叫一丫鬟在扶凳上摆了软垫。
直看得江禾有些受宠若惊。
公主声音不高,下巴微抬:“坐吧。”
江禾屈膝谢恩,这才落入扶凳中,但她也只坐了凳子三分之一不到,脊背挺得直直的,许多的疑惑想问,却犹豫着不知从何问起。
她还是先表达感激之情,轻声道:“殿下今日为民女解围,上次遭遇刺杀也是红绡姑娘相助,殿下于民女之恩情,民女没齿难忘。”
长公主嗤笑一声,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不如当牛做马报答本宫罢。”
红绡也故作恼怒:“你这个爱哄人的,既如此感恩殿下,便入了公主府贴身伺候。”
江禾知她在开玩笑,红着脸低头道:“红绡姐姐就别打趣民女了。”
“你——”红绡指着她,笑骂了句:“你个厚颜无耻的。”
曾几何时,红绡对江禾不屑一顾,如今这般不是两人有些交情了,而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
江禾心头一定,算是懂了长公主的态度,遂起身恭恭敬敬又行了大礼,正色道:“殿下之大恩大德,民女必定不忘,若殿下愿与民女合作,民女担保绝不让殿下亏本而归。”
座上之人抿了口败火的菊花茶,低头间衔珠金步摇轻摆,她隐下笑意,娥眉轻挑,一双凤眼便斜斜睨来。
她说话如琴弦般动听,却沉了声,不怒自威:“你的厨艺,本宫自然信得过,只是本宫向来不和不愿坦诚相待的人合作。”
江禾抬眼,略有些疑惑,眨眨眼道:“殿下所说是为何事?”
红绡也敛下笑意,提醒道:“知无不言,殿下可是最讨厌弯弯绕绕之人的。”
江禾这下心头过了几道弯,不知这位殿下究竟是为何意,但既然她已决心攀上长公主这张船,那么有些事情早说清楚反而算是投诚。
她思忖了番,才开口道:“是民女的罪过,民女曾三番两次遇到刺杀,但民女也隐约猜到了,最后一次刺杀当是殿下自导自演的。”
长公主捧茶的手忽而一顿。
红绡也睁大眼,刚要糊弄过去便听江禾继续道:“想来殿下是为了提醒民女,若不与殿下一心,恐怕民女在京城没等一两年便会尸骨无存,这些天来也未出什么事,想必也是因为殿下。”
长公主泰然自若抿了口热茶。
见无人打断,江禾决定直入主题:“民女倒有一事不解,前两天家中有一幼仆失踪,种种证据指向了殿下您留下的柳家班,民女虽有些怀疑殿下,但也忧心是有人故意诱导,民女今日斗胆问殿下一句,此事殿下可知情。”
江禾在赌,赌长公主所顾虑的正是为此事,江禾遣管家四处打听,想来长公主眼线遍布京城是早有耳闻的。
若是江禾不说,按在心里,反而显得她与长公主合作是别有所图。
一盏茶饮尽,座上之人终于置下茶盏,抬眼静静打量着她。
江禾心头不住打鼓,会客厅里用了香,一柱香堪堪灭尽消失于香炉中,那尊贵的长公主才愿意开口。
“你倒是个胆大的。”
长公主见她行了大礼后便一直站着,好似才发现般让她坐下:“本宫也不瞒你,你那幼仆、名为钱元宝的,就在本宫府里,本宫也不和蠢人共事,既然你想与本宫合作,那你便猜猜这到底是为何意,猜对了本宫再与你细论酒楼之事。”
江禾不禁有些汗颜,但也推拒不过,不如大大方方的,这便直接开口分析道:“殿下必定不是想害民女,钱元宝若是那时未失踪,想来钱达便要趁机截下他,只是民女已经察觉出不对,钱达若动手,民女也能将他捉拿。”
茶盏已凉,红绡颇有眼色地为她换成热茶。
江禾还抽空道了谢,“但殿下这番行为必有深意,民女斗胆猜测,许是捉了钱达也无甚用处,因为……”
江禾一顿,思虑背后究竟有谁的手笔。
长公主听得认真,反问:“因为什么?”
“要么他嘴里撬不出话来,但是经官府一遭审问,他已说了,这假设便推翻了;要么就是捉了他反而不能利益最大化,让他先慌了阵脚,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收获。”
就这么着,江禾深觉自己化身为侦探,抽丝剥茧,只不过她是纯假设派,一个个推翻找出最有可能的真相来。
她也不是十拿九稳的,因此微微抬头观察长公主的表情。
只见长公主叹了口气,复又勾起唇角:“你呀你,倒也不是个蠢的。”
江禾低眉,心头一阵欣喜,这是猜对了?
红绡接下话,脆声道:“你已猜出了七分,殿下用意正是让那钱达自慌阵脚,投奔背后接应之人来,那位半仙确实存在,但也奇怪,他居然在殿下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你又觉得是为何?”
说到这,红绡也隐约有了期待,想知道江禾能有何见解。
江禾一愣:“能在殿下面前消失,那必定是只手遮天的人物做的,但他诱导赵耀着钱达来对付民女,还是用这不痛不痒的招数,倒真不像冲着民女而来,更像是——”
江禾这下是真有些犹豫了:“从结果来看,赵耀落网,这反倒像是来提醒民女叫民女出手的,但是,再端看这结果,也更像是在引蛇出洞。”
引的正是劫走钱元宝的长公主。
话音刚落,座上的长公主面色一沉,气压顿时降低,红绡也被这推理吓了一大跳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