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见她俩的表情,也明白了长公主压根没想到这一层,也不敢出声了。
过了良久,长公主径直起身,冷冷笑道:“好啊,本宫也只猜出其中一层,那人怕是冲着赵耀去的,只是他不好动手,但没曾想,还是冲着本宫来的,你觉得,此人究竟是何人呢?”
江禾被唬了一跳,连忙道:“民女这是真推测不出来了,自从来京,民女每日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应付各方偷袭,真真摸不着头脑,这才想着投奔长公主殿下,此事更是蹊跷,冲着赵耀不好动手,那想必是有另一方的势力在——与保护赵耀之人相冲突的势力,两者虎视眈眈,不敢贸然出手,只好借了民女与殿下的力,借力打力。但无论哪方,民女只能推测出或许与皇子有关,但再细节的,便一概不知了。”
长公主一时气急,此番冷静下来,复又坐下,摩挲手中的玉如意:“在明面的也就那位褚大人,褚家外孙是皇帝中意的皇子,他自然要早些谋划的。”
江禾蹙起眉头来:“难道是他要保护赵耀?也许此次赵耀被捉拿回京,背后那人还会出手的。”
“不会了。”长公主缓缓道:“故技重施假死脱身便是,将人拉到天子脚下,怎是出手的良机。”
是了,赵耀上次逃过一劫,不就是发配的路上假死跑了的么?眼看着他已到京城脚下,想来那人不会冒着风险再救人了。
究竟会是谁呢?
江禾苦思不得其解,这么单坐了又好一会,眼看她确实没什么见解了,长公主才拂袖道:“好了,拎着你坐了快半个时辰,想来外头的嘴快闲不住了,陪本宫出去罢。”
这下江禾真是出乎意料,她起身应下,这便随着红绡一左一右,搀扶着长公主一齐向外走,刚出院门,跨过通往前院的门槛,只觉齐刷刷的视线朝这边射来。
亭子里的女眷似乎有心灵感应,竹席没遮挡住她们的洞察力,长公主刚到前院,便有人惊呼一声,再是齐刷刷的行礼与问好声。
江禾沾了长公主的光,不用跪拜,在一边蹭了各家夫人的礼。
长公主抬手轻挥:“免礼,眼见还有一刻便到午时,先用膳罢。”
桃花宴的宴席大有讲究,冷盘三道、热菜五道,另点心两道,饭菜虽少,却皆是应了桃花之景的,譬如那点心便是桃花制成,连用的酒也是桃花水酿制的。
酒过三巡便是行酒令,夫人们只乐呵呵在一边,小姐们此时打量着要展露展露风采,原本有几个还想让江禾出丑,但前有褚家小姐,这便偃息旗鼓了。
也有单纯好奇的,想探探江禾的底,毕竟她家也是出了个小神童的,想来这神童亲娘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过就是连许如嫣也没近得了江禾身,长公主单坐一桌以示尊贵,她特让江禾坐在自己身侧,等到了行酒令时,更是含笑观望着,不叫江禾坐过去一齐热闹。
大家便都歇了心思,各自使自己的本事去了。
直到热闹了一个时辰,该起身赏花游园了,各夫人心思又活络起来。
褚夫人离开后,在场不乏有其他身份尊贵、得了封号的夫人,更有一二品大官的发妻,侯夫人也是有的,但大家皆心照不宣以许家为主,挤去探听情报。
无他,许家这个便宜女儿看起来很受长公主的喜欢,长公主喜欢等于官家喜欢,想来是长公主是得了些官家暗示的,许家讲不定要水涨船高,便皆去与许大夫人搭话。
连着许氏也被人恭维,遥想当年她只不过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女,被草草嫁去遥远的江州做富商的续弦,这待遇着实让她有些惊讶。
许大夫人虽不知江禾与长公主究竟是何情况,但她很懂得审时度势,先是泰然道:“孩子的事,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好事事过问,因此禾儿与殿下的事,我确也不知。”
大家见她如此谦虚,更是赞扬起来,许大夫人逮着机会拉着许氏的手道:“我这个妹妹呀,最是贤惠的,瞧她对继女多好,只是作为长嫂,我也忧心着她的婚事,不求夫家多好,只求夫家敬着她、爱着他。”
许大夫人还补充:“妹妹膝下的亲子,浑是个书呆子,我家大人很是赏识,日后若有了后爹,怕也是不好随后爹姓的。”
这哪是贬,这分明是夸他读书有天赋呢。
动了心的夫人面面相觑,有人试探:“也是个孝顺的,亲爹如此,还愿意姓赵归为本家的。”
许大夫人却笑了:“哪是,是姓许呢。”
这下各位夫人的心又躁动起来,那许家便是承认他了,改为许姓更像是在护着他,再说许大人对他赏识,这功课上怕是极好的。
再想想詹家那个小神童,这恐怕一个藤结的都是好瓜,讲不定能考上状元的,那这继父可就水涨船高了,状元郎的继父可是能沾上好些光的。
更别说若是再生了弟弟妹妹,这一辈子怕不用愁的。
就是单纯与许家攀上亲戚,那也有益无害,夫人们纷纷卖起力气来,拿惦记着江家的财产的热切纷纷围住了许氏。
“我家那个二伯的嫡子为人很是刚正,长的也不差。”
“哎哎,我娘家的哥哥也是极好的!”
“都别说了,我儿媳家的堂哥更好,他一心科举虽没考上,但后院也不乱,后来要考虑婚嫁了,家中长辈接连去世,他这才还未娶亲!”
许氏被人推搡着,催婚催到她头上,终于理解了江禾的无奈,她欲哭无泪看向许大夫人。
许大夫人却宛若差了她两辈的长辈,满意点头,一一记着各家推荐的郎君。
桃花宴一直到日薄西山之时才落幕,各家马车已行至园前等候,众人齐齐拜倒告退,这才各自告别离了桃林。
不过江禾却被特意留下,她知晓这是对她的智商考验通过,要来聊聊合作了。
长公主存心给她个面子,亲自送她回江府,江禾道了谢与许大夫人、许氏说明后,被红绡扶着踏进了这双马并齐的华盖马车之内,光是随行在马车左右的护卫便有十六人,穿戴齐整光鲜亮丽的侍女有六人,红绡行在车窗边,随时听从殿下的召唤。
江禾只觉马车外还未离开的夫人们,目光似火苗子般穿透进来。
但江禾也知这阵仗在江府前走一遭,也是在为她撑腰,往好处想,或许江溪为恶鬼的谣言,便也无人敢在明面议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