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清县主刚及笄,人比花娇,她跟着红绡进来时,一双傲然的眸子紧紧黏在了江禾身上。
少女长发散在耳后,左右两侧是金丝蝴蝶钗,坠着快到锁骨的流苏,走动间仿佛是蝴蝶扇动翅膀之时留下的扑朔流光。
她额间左右留着刘海,额头中间是明艳的花钿,隐去了些许的稚气,她眼瞳大而深,盯着人时显得瘆人。
一身红裙外罩兔绒袍,更显肤如凝脂、唇白齿红。
“这人是谁?”说话悦耳如铃,但没藏住话里的傲慢,戚昭筠旁若无人赖到长公主身侧,审视地上下打量江禾。
江禾没特意打扮,是寻常的穿着,看着倒比公主府的侍女还寒酸。
江禾敛眉福身行礼,榻上的长公主染了豆蔻的指尖搭上戚昭筠的肩上,溺爱道:“筠儿,不可无礼,这位是江娘子,是本宫的客人。”
戚昭筠皱了皱鼻头,总算露出笑颜来:“好吧,既然是姑姑的客人,那肯定有过人之处的,姑姑,您想好怎么跟皇伯父说了吗,筠儿真的很喜欢崔致和嘛。”
她拉着长公主绣满牡丹的袖口,撒娇道。
长公主分外无奈,摊上这么个口无择言的侄女,实在没招。
她将小县主搂在怀里,见她与自己三分像的容颜,想起自己刚及笄的时候,便心头一软:“你喜欢,本宫自然会帮你想办法,只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事还得好好磨磨呢,再者说,那位崔郎君心意如何?若是强求,日后恐怕相看两厌,得不偿失。”
长公主絮絮叨叨这么一番话,戚昭筠嘴要撅到天上去,哼了声道:“我可是县主!皇伯父赐婚,他能有不从嘛!”
短短几句话,江禾已看明白了这位县主的性子,长公主的担心实在在理,但县主说的话,倒也没错。
红绡在一旁端茶倒水,闻言哄道:“县主,男女之事不好强求,不过我们县主貌美如花,保管那崔郎君见了念念不忘。”
戚昭筠想了想也是,明亮的眸子转了转,复又靠到长公主怀里求道:“姑姑,能不能召崔致和过来,我好和他说上几句话,让他对我念念不忘。”
此话一出,长公主失笑摇头,点点她的鼻尖:“你呀。”
这崔致和自然见过县主,要是真一见钟情早就念念不忘了,不过那崔致和年岁不大,只比戚昭筠大一岁,恐怕还未开情窍呢。
江禾眼观鼻鼻观心,听了几句话,忽而灵光一闪,行礼道:“殿下,民女倒有个好主意。”
长公主抬眼望去,倒是惊讶:“哦?”
戚昭筠也望过去,蹙着眉头:“你能有什么好主意。”
江禾垂头道:“不若由长公主殿下出面办场宴会,只让京城官宦人家适龄儿女参加,想来那位崔郎君也不敢推拒,届时让县主与之见上一面,也好互通心意。”
这番话说出来,长公主顿时便知江禾的意思,不仅崔致和不敢推拒,连褚家那两个也不敢不来,到时候再试探一番,说不定就试出来了。
红绡也是眼前一亮,赶忙劝道:“是呀县主,互通心意后殿下也好求陛下赐婚呀。”
戚昭筠点着脸颊想了想,也觉得甚妙,她喜恶向来分明,这主意她喜欢,连带着对江禾也看得顺眼起来。
她蹦下美人榻,歪着头道:“你不愧是姑姑的客人,既然如此,不若就你来替本县主出出主意,宴会结束前,你都待在这儿罢。”
话说完,她才扭过头狡黠一笑:“姑姑介意不?”
长公主无奈,伸手遥遥点了点她:“是你要赖在本宫这儿不走吧。”
戚昭筠吐舌一笑,这事便算是敲定了。
夜色浓重,江溪与江禾在公主府内会面。
这处偏院专拨了丫鬟伺候着,江禾特意只教她们守在外间,与江溪共躺一榻,悄悄说起今日的事来。
江溪这才知晓为何来英兰书院接她的是长公主府的人。
她沉默半响,也是在怀疑背后之人是褚家,躺平对着缠银丝绣青竹的床帐发了会呆,想起一事来:“对了,之前去查受赵家恩惠之人的事,已经有些进展了。”
江禾也在枕手发呆,闻言“嗯?”了一声,这事她都快忘记了。
因着早早告知了阿思,一但有急信递去江府主院,便于次日辰时到英兰书院的后院小门处等候,江溪每日会在开课前走一趟,以及时接收消息。
这江州加急送来的信,江溪便看得万分及时:“江二庆说这赵明在时,装作善人接济了许多孤儿,每年都要捐银子给慈善堂的,除此之外,他也接济过偏僻地方读书的学子,只是数量太多,江二庆正在一个个查。”
江禾点点头:“让他好好查吧,你也是辛苦了,一边求学还得兼顾这么些事。”
这些事也是放权给了江总管和岑姑姑之后的结果,但江溪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江禾觉得再怎么说她也是小孩的躯体,伤身太多终究不好,但又有些爱莫能助,曾经也提过专门聘人搞这些事,江溪却不敢信任他人,拒绝了。
江溪此时低声道:“这算什么,若我这点事也扛不了,我日后怎么复仇。”
她说话轻轻的,好像不想再说了,呼吸也慢慢平稳,侧身把头埋进被窝闭眼睡觉。
江禾搂着她,学着以前母亲哄睡自己的模样,轻拍她的脊背,借着窗台透进来的月光看她恬静的面庞。
不多时江溪便睡着,睡梦中紧蹙的眉头依旧不放松。
只休假一日,明日一早她又得去康远公那,午后去许府跟着喻嬷嬷学规矩,也就晚上能松快松快。
江禾又躺平,抬眼望着床帐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