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玺元年(352 年 ）八月初五日

清芷院里，阿遂穿着一身小肚兜，蹲在葡萄藤下拨弄着水盆里的小鱼，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小脸蛋涨得通红。

“阿遂，天太热了，咱们回屋歇着吧。” 刘霖拿着团扇追过来，给孩子扇着风，指尖触到他的后颈，烫得像揣了个小暖炉。阿遂摇摇头，小手还在水里划拉：“娘，我再玩会儿。”

刘霖没拗过他，只好蹲在旁边陪着，时不时用湿帕子擦他的额头。可没过半个时辰，阿遂就开始蔫了，先是趴在石桌上不动，后来干脆哭闹起来，小身子滚烫，嘴里含糊地喊着 “娘，难受”。

刘霖的心瞬间揪紧了，她抱起阿遂往屋里跑，孩子的体重不算轻，可她此刻只觉得浑身有力，脚步快得像要飞起来。秋玉和芝云听到动静，连忙跟着进屋，见阿遂烧得满脸通红，嘴唇都干得起了皮，也慌了神。

“秋玉，快去请疾医！” 刘霖把阿遂放在床上，声音带着颤抖，“记得去请城里最有名的张疾医家，让他快些来！” 秋玉应了一声就往外跑，裙摆被门槛绊了一下也顾不上，踉跄着冲出门去。

刘霖坐在床边，把阿遂搂在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她用温水浸湿帕子，轻轻敷在孩子的额头上，一遍又一遍，帕子刚凉下来就换，指尖因为反复沾水变得冰凉，可她却丝毫没察觉。阿遂烧得难受，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哭闹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去，没一会儿又被热醒，嘴里嘟囔着 “渴，要喝水”。

芝云端来温水，刘霖用小勺一点点喂他，孩子的嘴唇干裂，喝得很慢，一小碗水喂了半个时辰。她看着阿遂难受的模样，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 这孩子自小跟着她颠沛流离，在后赵时受过惊吓，在冉魏时遭过分离，好不容易到了蓟城安稳下来，却又遭风寒折腾，做娘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守在阿遂床边，时不时摸他的额头，烧却依旧没退，小脸烧得像熟透的苹果，呼吸也有些急促。

就在刘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院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慕容恪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阿遂怎么样了？疾医来了吗？”

刘霖猛地抬头，见慕容恪快步走进屋，身上还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显然是从军营直接赶回来的 —— 前几日她便听说，慕容恪正在筹备攻打段部，军营事务繁忙，日夜都在营中值守，竟还特意赶回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手里提着药箱，看装扮是宫里的太医。

“慕容将军，您怎么回来了？” 刘霖有些惊讶，起身时因为久坐头晕，差点晃倒，慕容恪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的手腕，冰凉得吓人。

“听侍从说阿遂得了风寒，我心里放不下，便告假回府，还去宫里请了王太医。” 慕容恪的目光落在阿遂身上，眉头瞬间皱紧，语气里满是心疼，“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张疾医还没来？”

“秋玉去请了，没有请到。” 刘霖的声音带着疲惫，眼眶红红的。

慕容恪没再多说，让王太医赶紧给阿遂诊治。王太医拿出脉枕，轻轻放阿遂的小手腕上，手指搭上去，神色渐渐放松下来。“慕容将军，夫人，放心吧。” 王太医收回手，笑着说，“小郎君只是暑气入体，高烧不退，并无大碍。我开一副解暑的汤药，服用后再好好休息几日，便能痊愈。”

刘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慕容恪连忙扶住她，语气里满是心疼：“你看你，脸色白得像纸，快去屋里歇会儿，这里有我和太医盯着，孩子不会有事的。”

刘霖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阿遂脸上 —— 孩子还在昏睡，眉头皱着，显然还不舒服。她想留下来陪着，可浑身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眼皮重得像挂了铅。慕容恪看出她的顾虑，轻声说：“我守着阿遂，他醒了我就叫你，听话，去休息。”

他的语气温柔又坚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刘霖点点头，在芝云的搀扶下，走进了隔壁的房间。刚躺在床上，她就睡着了，梦里全是阿遂退烧后笑着喊娘的模样。

等她醒来时，已经天黑。月光透过窗纱洒了进来。她起身快步走到阿遂的房间，刚进门，就听到一阵笑声 ——烛光下，阿遂靠在慕容恪怀里，手里拿着一个木雕小狼，正咯咯地笑，慕容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给孩子讲草原上的故事。

“娘！” 阿遂看到她，眼睛一亮，伸手要她抱。刘霖走过去，接过孩子，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不烫了，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下午那会就醒了，我没让他打扰你，阿遂喝了小半碗汤药后，精神好多了。” 慕容恪站起身，语气里带着笑意，“王太医说，明天再喝一次药，就好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