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细数着一年的长进,刘霖眼底浸满了暖意。她想起四年前刚入府时,慕容楷沉默寡言,慕容肃对她带着疏离的戒备,慕容绍总攥着兄长的衣角往柱子后躲,阿遂怯生生地黏在她身后,瑶儿还只是襁褓里软乎乎的一团。如今五个孩子亲如手足,各有所长,这份阖家和睦,是她用无数个日夜的陪伴与真心一点点焐出来的。
慕容恪举起面前的铜爵,目光落在刘霖身上,语气里满是珍视:“这一年,燕国立稳了中原根基,击退高句丽,安抚了流民百姓;府中更是井井有条,孩子们个个优秀长进。这一切,多亏有你。若不是你悉心照料家事、教养子女,我也无法安心在前朝效力。”
刘霖也举起面前的酒杯,与他轻轻一碰,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夫君过誉了。妾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若不是夫君信任,给妾安稳的依靠,妾也无法安心打理后宅。这一年的安稳,是夫君在前朝奔波换来的,更是咱们一家人同心同德的结果。”
桌旁的孩子们见状,也纷纷举起面前盛着果汁的杯子,脆生生的声音凑在一起:“祝阿爷阿娘新年快乐!”连一向沉静的慕容绍也举着杯子,眉眼弯弯地跟着喊。清亮的童声在正厅里回荡,把除夕的暖意推到了最盛处。
守岁到深夜,孩子们渐渐抵不住困意。慕容楷最先撑不住,趴在案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慕容肃歪着脑袋,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慕容绍头一点一点的,挨着阿遂的肩膀快要睡过去;阿遂靠在刘霖身侧,小脑袋跟着瞌睡的节奏轻轻点着;瑶儿早就在慕容恪怀里睡熟了,小呼吸匀匀的,鼻尖上还沾了点糕粉。秋玉与芝云带着侍女轻手轻脚进来,挨个把孩子们抱回房去,正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
慕容恪牵着刘霖的手,缓步走到窗边。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混着风卷灯笼的簌簌轻响,成了除夕夜最温柔的背景音。
“明年,陛下准备迁都邺城了。”慕容恪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雪。
刘霖握着他的手猛地一顿,抬头望他。他望着窗外夜空中炸开的细碎烟花,缓缓继续道:“邺城曾是中原的中心,曹魏、羯赵、冉魏都曾定都于此,几经战乱凋敝,却仍是中原最繁华的城池之一。如今虽已归大燕,却还需好好整治。陛下今日私下与我说,年后便要迁都邺城,将朝堂移至中原腹地,更方便掌控全局。”
刘霖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邺城——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她尘封的记忆里。那是羯赵旧都,是她曾被囚禁、受尽折辱的地方;也是冉魏的宫城,是她曾与冉闵短暂相伴、最终生死离散的地方。一提起邺城,她心底便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恐惧,又藏着一丝隐秘的好奇——那座承载了她半生苦难的城池,如今是什么模样?那些刻满了伤痛的街巷,是否还留着旧时痕迹?
“我知道你对邺城有顾虑。”慕容恪察觉到她指尖的僵硬,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语气温柔得能化开檐下的冰,“可如今的邺城,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陛下迁都后,会重修城池、安抚百姓。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护你周全。咱们去看看你的故乡,看看那里的百姓如何安居乐业,也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的母亲,曾在那座城里历经苦难,却从未低头认输。”
刘霖望着他眼底的温柔与坚定,盘桓在心头的恐惧渐渐散了。是啊,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孤身一人、任人欺凌的弱女子了。她有慕容恪的守护,有孩子们的牵绊,有这个安稳温暖的家。邺城的过往纵然苦涩,终究是她人生的一部分。或许回去看一看,才能真正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她轻轻点头,侧脸靠在慕容恪肩上,声音温柔而坚定:“好。明年咱们一起去邺城,带着孩子们,看看那座城,看看那里的百姓。”
慕容恪握紧她的手,望着远处连绵的灯火,轻声道:“明年定是安稳的一年。迁都邺城后,中原会愈发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咱们一家人也能在新的都城,过更踏实的日子。”
刘霖微微颔首,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肩头的安稳。她知道,乱世之中或许还会有风雨,可只要身边这个人在,只要孩子们平安康健,只要一家人同心同德,便能守住这份烟火寻常,便能在岁岁年年里,迎来一个又一个温暖的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