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恪接过木梳,指尖轻轻摩挲着磨损的梳背。桃木虽贱,却藏着绝境里的暖意,载着她半生的浮沉与苦楚。他抬眼看向刘霖,目光温柔:“张姑姑是心善之人。若她尚在人世,等我们到了邺城,我便派人四下寻访,接她过来安享晚年,以报当年之恩;若她已不在,我们便为她立个牌位,四时供奉,感念她的恩德。”
刘霖点点头,心底暖意漫开。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正是这些细碎的善意,撑着她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如今她有安稳的家,有相知的丈夫,有膝下成群的儿女,过往的伤痛早已结痂,成了岁月里浅浅的印记,虽深刻,却不再刺骨。
她将木梳小心放进贴身的衣箱,又从箱底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小棉衣——这是在冉魏时,她为五岁的阿遂缝制的。棉衣袖口补着补丁,是阿遂玩耍时磨破的,她连夜补好,还在补丁上绣了个小小的虎头。“这是阿遂小时候穿的,”刘霖轻抚着棉衣,笑着对慕容恪道,“那时他身子弱,我怕他冻着,便拆了自己的棉袄,添了新棉絮给他做的。”
慕容恪看着那件小小的棉衣,想象着阿遂幼时裹着棉衣蹒跚走路的模样,心口软成一片。他伸手从身后轻轻环住刘霖,声音低沉温柔:“这些年委屈你了。从前的日子苦,往后有我,断不会再让你和孩子们受半分委屈。”
刘霖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漾开浅笑。苦日子都熬过去了,如今往故地而去,是新的开始,这样便足够了。
正说着,五个孩子相跟着走了进来。慕容楷走在最前,神色沉稳;慕容肃蹦蹦跳跳跟在身侧;慕容绍与阿遂并肩而行,还低声说着方才整理的书卷;瑶儿则被慕容肃牵着手,小步子迈得飞快。
刘霖蹲下身,笑着对孩子们道:“咱们要搬去一个新地方,名叫邺城。那里比蓟城热闹,有高高的城垣,有开满牡丹的庭院,还有许多新鲜好玩的去处。阿娘从前在那里住过,知道好多有趣的故事,等安顿好了,便一个个讲给你们听。”
慕容绍皱着小小的眉头,先开口问道:“新地方的书院和这里一样吗?我还能接着读书吗?”
刘霖点头笑道:“当然能。邺城的书院有很多博学的先生,藏书也比这里多得多,你能学到更多的本事。”
慕容肃立刻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那里有草原吗?能骑马打猎吗?”
慕容恪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发顶:“邺城近郊有皇家猎场,等安顿妥当,阿爷便带你去骑马射猎。”
最年幼的慕容瑶歪着脑袋,小手攥着刘霖的衣角,细声细气地问:“新地方有小老虎吗?像阿爷送我的小玉虎一样可爱?”
刘霖笑着把她抱起来,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有呀。邺城郊外有好多小兔子,还有漫山遍野的花,春天一到,粉的白的黄的开成一片,比咱们院里的迎春花还好看。”
瑶儿的眼睛瞬间亮了,拍着小手欢呼:“要去新地方!看花花!看小兔子!”她的雀跃感染了旁人,慕容肃也跟着喊:“还要去猎场骑马!”阿遂眉眼舒展,小声道:“希望新书院的先生性情温和。”慕容绍也抿着嘴笑,眼里满是对新地方的期待。
夕阳的金辉洒进庭院,将孩子们的笑脸染成暖融融的蜜色。刘霖望着他们天真烂漫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对前路的顾虑也烟消云散。无论邺城藏着怎样的过往,只要一家人相守在一起,哪里都能变成家,都能生出满院的欢声笑语。
慕容恪走到她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而立,看着嬉闹的儿女,看着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胸中满是对来日的期许。迁都的路途或许漫长,或许藏着未知的风雨,但只要携手同行,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