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家家户户赶在傍晚前归家，好早早准备年夜饭。

前段时间该采购的年货大多准备齐全，就差些海鲜和蔬菜。

顾朝喜欢新鲜的现买现做，因此哪怕明知这几天的菜肉比往常贵至少两三倍，也还是拖到了最后一天再买。

在吃的方面，经济实惠至上主义偶尔也会失灵呢。

反观沈遇简单多了，纯粹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有得吃就高兴。一路上黏黏糊糊挂在哥哥肩膀充当背后灵，乐呵呵地啃吧啃吧雪糕。

公寓楼的电梯坏了，顾朝左手提着针脚别扭的帆布购物袋，右手牵着沈遇爬楼梯。

两人爬到半路，正好对上房东阿姨往下走。魏女士常年居住外地，一年到头拢共回来不了几回。

沈遇的大脑经常自主过滤无视只打过数次照面，平时没啥往来的面孔，这倒不是因为他傲慢，性格孤僻，纯粹是社交程序低级，启动与反应过慢。

他这边还在努力辨人，顾朝已然和魏女士有来有往寒暄了老半天，吉利话都说了好几轮。

诸如，“一年一年真的很快过啊”之类上了年纪的人常挂嘴边的感慨，“年末天冷注意保暖”之类没啥实质意义的关心，顾朝张口就来，并且不会占用任何思考的空间。

“除夕快乐，新年大吉，新的一年还要多多劳烦您照顾。”顾朝再次总结陈词，这说明他已有意结束话题。

“同乐同乐，”不想魏女士笑容慈祥，隔着袋子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食材，忽而羡慕道：“你俩在家吃呀？我不会做饭，年夜饭都只能在外面将就。”

她对这对住户向来比较满意，也乐意多聊几句。比起楼上大半夜搞摇滚的，楼上上大清早企图起飞的，楼上上上隔三差五上演伦理剧的住户而言，这对兄弟要省心得多了，久租多年每月房租水电按时缴纳，从未闹出什么事来。

青年敞开袋子给她看里头的食材，顺便邀请道：“阿姨如果不嫌弃可以来我们家一块吃。”

“哈哈哈，过年嘛一家人团团圆圆，我去凑什么热闹，何况我儿子今年回来了，我总不能把他丢外头吧。”好听话谁都爱听，魏女士拒绝随手给年轻人包了两枚红包。

她儿子慢吞吞关了门，边走边提鞋跟。魏女士朝后面喊了一声，催促他快点下来，然后就先下去了。

等房东走远听不清脚步，和沈遇年纪一般大的青年alpha趾高气扬出现在楼梯口，个子矮小昂首挺胸，加上一头比他还凌乱的棕色卷毛，活脱脱像只邪恶摇粒绒。

狭路相逢，邪恶摇粒绒开口找茬：“我说哪来一股生锈的臭味呢，啥时分化了？啧啧啧，还是没用的低等alpha。”

这人说起话拿腔捏调，路过沈遇身边还特意捏紧鼻子，用手扇风，极尽可能摆出一副夸张的嫌弃样。

沈遇出门在外非常注意控制信息素不乱外溢，每次手环屏蔽力度都调到顶格，加上五区大部分是宛如患了慢性鼻炎的beta，从未有人当场揭他劣A的伤疤。

岂有此理。

果然alpha都很招人厌！

沈遇翻了个大白眼，走上同级台阶，低看对方一眼，没忍住回击道：“谁家狗没拴好乱咬，担心给人揣兜套走啊。”

“不好意思，我弟弟口无遮拦，”顾朝及时打断炸毛发作的摇粒绒，从购物袋里掏出一根筒骨递给他，赔笑道：“菜买太多，本来想分阿姨煲汤喝，一时忘了，想来你应该会喜欢这个。”

摇粒绒感觉自己被骂了两回，而对方像那狡猾的宽粉，叫他抓不到把柄。年轻的alpha在大都市四处碰壁受挫，过年回寒酸的小地方就忍不住显摆。他吊着眼，将哥哥上下打量一番，轻蔑道：“看你等级也不低，去一区就算嫁不了豪门，随便找个优质alpha也不成问题。该不会是被你那弟弟拖累了，才不得不留在原地吧？”

alpha对omega有天生的直觉，哪怕对方并未泄露信息素。不善的目光黏在omega的脸上，跟块抹布似的糊来糊去，令人极度不适。

沈遇磨着后槽牙，指关节痒痒的，alpha的占有欲拉响警报，提醒他有人在衡量、觊觎他的omega。

这感觉太过陌生，当他还是beta时就已确信，自己对哥哥有着浓烈的独占欲。可却从未像现在这般暴躁，好像大脑还不适应alpha的本能，连同体内四处乱窜的怒火一并难以消化。

“不劳费心，我弟弟很好，况且我们是伴侣，谈不上拖累不拖累的话。”顾朝牵住他的手，一秒捏灭刚刚点燃的火星。

沈遇闻言，诧异抬头。

摇粒绒也很意外，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那岂不更不应该了？哪有事事靠omega的alpha啊，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沈遇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只在乎顾朝。

而就在刚刚，哥哥说他们是伴侣诶，而且是在外面，公共场合，对一个陌生人澄清他们的合法关系诶。

他越想越得意，大大咧咧挽住胳膊，十指相扣，炫耀道：“那自然，我不靠我哥还能靠谁？我一辈子都不会和我哥分开。”

“再说你家住通天河吗管得那么宽，哦我明白了，你其实在嫉妒我对吧，因为自己没人疼没人爱吗？真可怜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遇只是随口一说，没曾想精准戳中痛处。前不久刚被捞O断崖式分手且对方无缝衔接的摇粒绒瞬间失去笑容，气急败坏骂他没出息。

然而对方越骂，沈遇越兴奋，表演欲越旺盛。他甚至当面亲了顾朝一口，把直A癌恶心得头也不回逃窜下楼。

顾朝憋笑没憋住，乐得直耸肩，他爱怜地揉了一把小芋的脑袋：“咋这样说话，大过年交恶不太好吧？”

沈遇不服气地撅着嘴，听他又说：“不过小芋做什么都是对的。”

顺毛方面，顾朝可谓炉火纯青。

大门在身后咔哒关上，手提袋往柜子一丢，两人迫不及待搂住彼此乱啃一通，顺手剥掉彼此层层外壳。

沈遇今天穿着奶黄色高领毛衣，加上棕色的毛呢裤，像极了刚剥皮的冬笋。

地理位置因素，邺城竹笋的种类少得可怜，若是在邬渠，一年四季都有笋吃，各种各样新鲜清甜脆爽的嫩笋。

顾朝想着想着，侧过脑袋咬了一口沈遇面颊薄薄的那层肉。说是肉比较勉强，沈遇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含糊问他干嘛。

“想吃笋。”顾朝如实回答。

“我看你像根笋！”沈遇哼哼回咬了一口。

大好的气氛，粉粉的泡泡就这么破了！

他还想找回氛围，顾朝故作不知，拖着腿走进厨房，将当晚年夜饭要用的食材掏出来，多余的一股脑丢进冰箱。

沈遇只好暂时压下旖旎的心思，屁颠屁颠跟后头打下手。

顾朝一人绰绰有余，多一双手反而多一分乱。不过小芋坚持不吃白饭，他总不能打压孩子的热情，于是随手颁布了剥蒜小任务。

沈遇挽起袖子洗手，抑制手环是防水款，水珠溅到电子屏幕的瞬间，屏幕自己亮了，活泼的电子音发出谴责：“虽然伦家会游泳啦，也请更加爱惜使用哦。”

沈遇真想堵住它的电子嘴，然后将它卸了啪地甩到沙发，镶进沙发缝抠都抠不出来。

但他一想起这玩意的价格，只得忍气吞声，轻拿轻放，伺候祖宗似的给它高高供着。

沈遇不自觉想起方才对话，摘拿的动作微微一顿。

顾朝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腥锈味，回过头见择菜小助手一脸为难。虽然在外面看着满不在意，可他知道小芋其实很容易受他人的言语影响。

“东西别乱丢，”顾朝指向一旁架子上的收纳盒，里面全是沈遇丢三落四到处丢的小物件，“放那去。”

空气中波动的血腥味跳跃成波浪线，时浓时淡，证明某人心情变好了。

沈遇把蒜拍扁去皮，细细剁成末，忽然又道：“哥哥会不会觉得太勉强？”

“我觉得挺好的。”顾朝没在勉强，确实闻着还行，暂时胃里没有翻涌的感觉。

这段时间他们每晚睡前严格遵循医生的建议，稍微克制地释放一些信息素，让信息素与信息素彼此熟悉适应，以达到长久以往逐步减轻排斥反应的效果。

比起直接注入身体，他已经完全可以接受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环绕四周，充斥生活空间，也不会下意识紧张，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