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还好吗？”

刚刚胡闹过了头，沈遇眼尖注意到顾朝的那条瘸腿反应有些迟钝。

“好啊，好得很。”

顾朝歪着脑袋仔细感受，有点痛，问题不大，应该是南方天气太潮导致的。

“我带了药酒，喏，拿来搓搓。”沈遇抖抖抖，从大背包里抖出一卷绷带、无菌敷贴、红花油、创可贴、牵引绳……

居然全是些实用的小玩意，顾朝大为欣慰，同时面露不解：“小芋，我们是来参加校庆、同学会、看望老院长的，不是来登山、攀岩、大冒险或者绝地求生的。”

“我知道，”沈遇有些泄气，他并不擅长整理行李：“我只是觉得这个或许用得上，这个没准需要……”

他指了一圈，顾朝乐呵呵地搂着他：“你若拿不定主意问我不好吗？省得背那么多不重么？”

就这么说着话儿的功夫，顾朝明显感觉膝盖好受多了。沈遇搓了一会儿，问他需不需要贴药膏，他觉得膝盖的位置贴药膏老不太方便就没贴，美名其曰“透透气”。

那条肥瘦均匀的长腿还横在沈遇大腿上，被时不时把玩，揉搓小腿肚子。

“玩够了就睡啊。”

虽然也不急。

他俩提前了两天，明天校庆，后天中午班级聚餐，中间还有空隙，正好带小芋逛逛街，买些特产。

等聚餐完下午去拜访老院长，然后次日返程，他连返程车票都订好了。

计划很完美，但好像还存在不够清楚的变量。顾朝微微一顿，耸了耸沈遇，这家伙都快睡着了还捏着他的腿肚子。

“唔……干哈，不是说睡了嘛。”

沈遇打着哈欠，费力地掀开眼皮。

“你和院长说过没？”

沈遇目光飘忽。

他果然没事先打招呼！上别人家拜访不通气也太没有礼貌了。顾朝把不省心的弟弟薅起来，监督他慢吞吞逐字逐句编辑消息。

“……院长早都退休了，他看他朋友○每天都待家里看书呢，下午去人应该在。”

“这不是在不在的问题，你突然上门打扰，不能不问一下方不方便。”

沈遇很为难，论及心中最感激的人，掰着指头数就那么两三个，顾朝自不必说，院长也算一个。虽然他总叫嚣要去看望院长，事实上离开邬渠后就少有联系了。

院长偶尔询问他顾朝的膝盖还疼不疼，然后主动寄药酒来，他这才有理由，顺理成章回一些邺城的特产。

逢年过节每每思念和感激涌上心头，沈遇总想和院长多说几句话，可每次都拖着，等对方先发来格式工整的群发祝福语，然后干巴巴回一句“xx节日快乐”。

按照沈遇的计划，这将是一场突击战，等明天班级聚餐结束，他带路，和哥哥一块敲院长家敲门。院长毫无准备绝对会大吃一惊，然后他趁其不备把前几个月准备好的小礼物塞怀里，再云淡风轻解释两人只是顺路。

多么顺理成章，多么自然而然，一点儿也不刻意和尴尬。

然而他的计划和哥哥的计划起冲突了，按照以往规矩，他得听他哥的，现在只能抓耳挠腮措辞，半天憋不出个屁。

沈遇大受挫败，手机一丢：“杀了我吧，哥，要不你来发？”

顾朝感到好笑，小芋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面对外人胆小如鼠……

哦，回忆一下，也不能说得这么片面。起码揍人，怼人的时候还是很勇猛的。

他只是因为过于在乎，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拉近距离，再者总是放大对方的反应，一点点风吹草动宛如天崩地陷。

确实是个麻烦精。

可是，很可爱啊。

顾朝拿起他的手机，随手翻了翻，院长一把年纪还在支持慈善事业，首页挺多相关链接。他发现其中有一个项目挺眼熟的，想起前段时间沈遇省吃俭用凑了一些匿名捐过款。

“沈遇。”

“干嘛。”

哥哥居然叫他全名，沈遇心虚抬眼，然后就被狠狠亲了一口，“乖孩子。”

顾朝揉了揉他的发顶，把手机还给他：“只是一句话的事，放心好了，院长不会嫌你烦的。”

沈遇还是很犹豫，删删改改，最后发了平平无奇的一段，开头寒暄，中间说明来意并询问明天有没有空，结尾附上笑脸表情。

然后手机一丢，化身鸵鸟被子闷头，脚趾开花。

顾朝憋笑：“干得漂亮。”

处理完这件事，在小芋紧张兮兮的等待期间，他顺手填写了信息，把房子挂上某租赁平台。

*

坐公交车到老城区只需十分钟左右。

两人在离母校很近的车站下了车，这条街道沈遇没少走，他左右张望，试图寻到过去的蛛丝马迹，记忆却一时半会找不到落脚点。

两侧的店铺几乎轮新了一圈，路面扩宽不少，甚至铺上了沥青。

“走，去吃早饭。”

顾朝牵着沈遇，拐进一家还算熟悉的小吃店，要了两碗邬渠特有的竹笋扁肉。

店主是个大胖光头中年男人，很难说他是为了餐饮卫生献身主动剃光头，还是本来就秃了找个借口全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