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不重要，但十二岁的沈遇困扰了许久，每见老板一回就会想起来一回。

“现在看来应该是借口，你看旁边一圈青渣，中间比脸还干净。”

老板十年如一日好奇心旺盛，眼下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见两青年眼熟，热拢地凑上前：“聊啥呢？”

顾朝面带微笑，暗处的手捏了一把沈遇的腰，“说老板你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老板一拍手，状若恍然大悟：“就说你俩看着亲切，以前是二中的学生吧？”

顾朝是，沈遇不是，但这不妨碍他俩一块点头。他的脸上顿时堆砌真心实意的笑容：“唉，现在的年轻人啊，越来越不爱回乡了，考出去就在外地工作逢年过节才回来。”

顾朝全程微笑，表示自己在认真倾听，同时以沈遇都未曾留意的速度光速干饭，一碗大碗扁肉很快就在老板个人谈笑间吃完了。

这条街后面被改成了旅游景点，一路都是新开的店铺，咖啡店内明亮的光线从窗户投射到人行道，温暖却也陌生。木制的房檐、石头房身崭新得像上周刚建的。

“老房子本身足够有韵味，怎么翻新统一成旅游景区风了？”顾朝叹了口气，看得出他是在惋惜，否则不会这般失望。

沈遇也不喜欢，在他看来完全就是画蛇添足。

不少老的店也有模有样挂上百年老店招牌，仿佛从老实本分日子人摇身一变成招摇撞骗的骗子，还是口才很不好的那种。

沈遇的脚步慢了下来，顾朝跟着看向身侧，那是一家丧葬品店，格格不入挤在一众特色小吃店、新派饮品店、文创专卖店之间。

“其实，我很早就有偷偷来接过哥哥哦，”沈遇没头没尾来上这么一句，“后来确定你允许了才改为正大光明接送。”

顾朝咂摸这话的含义，笑道：“你都说了偷偷，还指望我发现啊？”

“偷偷有时就会希望被发现嘛。”沈遇揽住他的胳膊，压在腋下不让乱动。

走出一段距离，顾朝才问：“你刚刚看了好久，怎么了？”

“那家店老板人很好，我爹爹出葬时送了对花圈，免费的。”

沈遇很少提及幼时事，顾朝支起耳朵细细聆听，搞得他原本不太想说也还是续了下去：“他说爹爹也算熬到头，解脱了，让我不要太难过。”

牵着他的手忽而收紧。

沈遇回应地捏了捏手心：“我不难过，爹爹走的时候才多大呀，我连他长啥样都不记得了。”

他并没有刻意宽慰谁，记忆中的面容确实早已模糊，身型是高是低，声音是清是浊，通通记不清了。

不过他还记得爹爹的目光，多数时候，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总望着天窗，窗外飘过的云和雀都比他更具吸引力。

可也有那么一瞬，爹爹偏过头，疲惫厌倦的视线落在他的头顶，留下烧灼的痕迹。

四岁以前，沈遇连名字也没有，爹爹和畜牲从不用和他说话，也就不需要称呼。

直到那日，爹爹坠楼前对他说：“我是因着与他相遇才遭此罪，可我不怪你，也不后悔遇见你。”

后来老院长带走了他，宽慰他：“人活着就为了与他人相遇。”从此他有了名，跟爹爹姓沈，这便是沈遇的由来。

行至巷口，顾朝不由分说把他拽进怀里按住脑袋，鼻子撞到硬邦邦的胸脯，生生逼出几点泪花：“哥……你太用力了。”

“小芋你听着，你有我，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哥哥永远都会在。”

“那必须得在，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抓回来关起来，哪都不许去。”

顾朝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悠着点，我们家的锁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沈遇一噎，昨晚才看的新鲜热乎的小说情节无法顺利往下演了，但他还是恶狠狠地，强硬地接道：“我会小心关门，对外宣称你已经死……不，出国了，切断一切对外联系，让你的朋友、同事再也见不到你，从此你就只能依靠我一个人！”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吗？”

沈遇迟疑片刻，狠狠点头，“怎么样？怕了吗？”

听上去挺享受的。

顾朝严肃点头，配合地捂住脸，痛心疾首：“哦不，我的乖乖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究竟跟谁学坏了，我作为哥哥实在是……太失败了！”

“才不是哥哥的错。”沈遇说：“是我一意孤行，是我要犯这错误。”

他越说越起劲，激动地提起顾朝双手越过头顶，来一场霸道强硬的壁咚。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顾朝惊慌失措。

“当然是让哥哥好好感受感受我的心意，我全部的爱意，还有错误的感情！”

“不，停下小芋，冷静些，”顾朝解析他可能沉浸于某种背德的剧本，于是佯装挣扎：“你这是违法的！”

“可是哥哥，你已经是我的合法伴侣了，婚姻存续期间，这不叫强迫，不过是履行夫妻义务而已。”

嚯，还是先婚后爱微强制吗？

顾朝配合改变台词，语气激烈而亢奋：“可这是不道德的，我是你哥哥啊。”

“我要的就是你，我的哥哥。”

沈遇一下子把脑袋埋了下去，像是细细品尝什么美味。

吧嗒，吧嗒……

拐角某道脚步声突兀停止。

两人齐齐僵硬地转过头。

“额……我走错片场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张若均倒退行走，半边身子重新没入墙后面。